李策貓著腰,身體壓得很低。
匍匐前進其實是個更好的選擇,但在有危險本能的情況下,匍匐前進反而不利於閃避。
現在雖然暴露面積更大了一些,卻能方便他轉向。
也就才剛剛竄出幾米,身體的一側便傳來了異常難忍的麻癢感。李策腳步一蹬,朝前撲去。
幾乎是剛竄出去的瞬間,他便覺得腿上一麻,像是有道火線撩過自己的腿。
「噠噠噠,」槍聲隨後才響起。
人還未落地,腰腹已經用力帶動著整個人在半空中翻了個身,雙手持槍,順著子彈來的方向瞄了過去。
「砰!」
落地的瞬間,肩膀重重地砸在了地上。這一下直摔沒有卸力,李策只覺得胸腔內一陣翻江倒海的劇痛,像是被人狠狠地砸了一拳。
但他卻並沒有絲毫的遲疑,槍已經順著本能瞄好了方向,直接扣下了扳機。
七十米外,那個剛剛打完一梭子、正準備換槍的看守,身體上竄出幾朵血花,如觸電一樣抖動了兩下,朝後倒去。
李策這才借著落地的力道,一個翻滾重新爬了起來。大腿側邊依然傳來火燒火燎的痛,但此刻他卻顧不上了。
槍口已經重新指向了另一個方向,又是點射的槍聲響起。
從皮卡後面探出頭的守衛,直接雙手朝天,朝後退了幾步,重重的摔倒在地。
十幾米外,一輛滿是鏽跡的皮卡停在空地的中央,車胎早就癟了。雖然皮卡車身很難阻擋 AKM 的子彈,但至少能遮蔽一下視線。
李策幾個彎著腰,一個魚躍沖了出去,又在地上滾了幾圈,來到了皮卡的前方。這裡是發動機所在,擋槍的能力要比其他地方更強。
他靠著冰冷的鐵皮大口地喘氣,目光瞟了一眼腿。
子彈沒命中他,卻擦出了一道血痕。
被灼燒的傷口隱約地流著血,刺痛、麻癢,但卻不影響行動。
「噠噠噠!」
密集的槍聲在接連不斷地響起,一串串子彈朝著皮卡的位置襲來,嘟嘟嘟嘟嘟,如同戳穿東西的聲響。
而皮卡內本就破碎的玻璃和坐墊則到處翻飛,布料翻飛,門上多出了一個個密密麻麻的破洞。
顯然對方正抓住機會,朝著這裡瘋狂地傾瀉彈藥。
噠噠噠!
就在這時,另一處傳來了槍聲,傾瀉而來的子彈立刻為之一頓。
李策心中一動。
三點式射擊,三連發點射,這是經過訓練的人才能夠打出來的。
周哲!
他心中猛地閃過這個念頭,卻是忽然翻身趴在了地上,槍口通過車下的縫隙,瞄準了遠處幾個露出身影的守衛。
啪啪啪!
槍體震動,地上的沙石翻飛,煙霧彌散。
即便如此,那幾顆子彈卻已經準確地鑽入了他們的體內。
普通的射手練瞄準,而李策練的是槍感。
他那令槍王都驚嘆的天賦,推著他朝著一條很少有人觸及的道路狂奔而去。
如果這條路有終點,那麼恐怕在槍法一道,他便會站立於世間所有人的頂端。
仿佛是一個信號,四周雜亂的槍聲接連不斷地響起。
那些礦工們終於也從恐懼中掙脫出來,看著身邊被射倒的守衛,抓過槍胡亂地開始朝著守衛的方向開槍。
他們或者壓根沒用過槍,或乾脆只是初學者的狀態,但這些礦工的加入,無疑讓眼前的局勢變得更加混亂了起來。
李策的眼睛猛地亮了起來。
機會!
雙手撐地,看似狼狽地朝前跑去,實則速度極快。
他雙目如鷹隼一般快速在周圍轉動,手中的槍口更是在發現守衛的第一時間便橫移而去。
那一聲聲透著冷酷意味的槍聲,如同閻王點名,每一槍都精準斃命。
在這樣的生死危機下,他整個人像是進入了一種從未觸摸過的特殊境界。
明明呼吸和心跳都在砰砰狂跳,渾身的血液都在涌動,他的情緒卻異常平靜,平靜得仿佛被抽離了所有的情緒。
眼前的世界好像都虛化了,唯有那些目標異常清晰。
不用瞄準,只需心念一轉,槍口便自動調轉了過去。
他要做的便只是扣動扳機,把子彈送入敵人的體內。
周哲縮在礦坑內,朝著身邊的幾個大叔急促地說道:「下底部礦洞,貼著礦壁躺好,實在不行往自己身上扒拉些泥,千萬不要出來!」
隨即他便再次貓著腰朝前移動,換了個地方,借著一些雜草掩護,露出眼睛驚嘆地看著。
遠處李策如同一個殺神,在空地上輾轉騰挪,只要槍響必定有人倒下。
傳說中的彈無虛發!
哪怕是他在部隊裡見過最強的射手,也絕對沒有這樣的,這可是實戰!
周哲看得熱血沸騰,呼吸都跟著急促了起來。
這他媽絕對不是第一次打實戰的人!自己這戰友到底是什麼部隊的?
特種部隊也做不到這樣吧?他又不是沒見過特戰的人。
操,太猛了,這他媽才是兵王啊!
周哲看著這幾乎是神一般的戰術突進,看得目眩神迷。
正因為他當過兵,而且一直當到了二期,他才能看懂,想要做到李策那樣有多麼的難。
這種在刀尖上跳舞的刺激和震撼,讓他覺得自己一輩子可能都忘不掉了。
可就在這時,周哲的目光一凝,看向了遠方幾個同樣跳入礦坑中、朝著李策後方摸去的看守。
心便慢慢地沉了下去,敵人也不是傻子。
周哲握著槍,他感覺自己的手都有些在發抖,深呼吸了幾口。
怕嗎?
當然是怕的,.......
這不是在國內,也不是在自己的部隊、身邊都是戰友,有著各種各樣的裝備。
總裝生怕這些戰士們還像過去一樣拿著小米加步槍,配發的裝備越來越離譜、越來越多,甚至做到了 50 年前全班一把槍,50 年後依然全班一把槍的奇景。
在這裡除了手中的槍和那位神一樣的戰友外,便都是敵人。
要不.......掩護掩護就行了,不要去冒險?
他想活著......他想回家.....想看到牽掛的人。
周哲閉上眼,後腦勺抵在礦坑的泥土上。
忽然他猛的睜開眼,狠狠地抽了自己兩個耳光。
周哲,你他媽在幹什麼?你是想給自己的部隊抹黑?
你是想讓榮譽室內那一位位先輩用失望的目光看著自己?
你是在怯戰嗎?你是想以後看到軍營都羞愧的無地自容嗎?
他猛的站起身,朝著另一邊的礦坑衝去。
中國人民解放軍沒有孬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