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九點二十。
玄極島原始地形還原開始有了結果。
這種工作沒辦法真正把幾千幾萬年的地質變化全部倒推回去，只能依靠已有鑽探資料、地震波資料、重力反演、地表年代分析，把現代形成的淺層結構儘可能從模型里剔除。
即便如此。
第一版影象出現以後，會議室里還是安靜了很久。
玄極島原本密密麻麻的山脈消失了大半。
那些高聳雪峰很多都屬於漫長地質年代積累形成的覆蓋層，下面真正穩定的「基底」，遠比想像中更加完整。
中央部分。
是一個長度超過九百公里的巨大橢圓形隆起。
北部。
向外伸出一塊寬大的突出地形。
東西兩側，各有兩條規模驚人的山系向外延伸。
尾部則拖著一條狹長結構。
一個研究員盯了半天，終於沒忍住。
「真像烏龜。」
何晉年沒有訓他。
因為在場所有人都看出來了。
太像了。
如果只是大概像，還能用巧合解釋。
眼前這幅圖的比例、結構、肢體分布，全都帶著一種讓人渾身發毛的協調感。
孫洪海皺眉：「找影象識別組做形態匹配。」
半小時後。
計算結果出來。
工作人員沒有直接用一種動物進行對照，而是把玄極島原始基底輪廓和現存大型爬行動物、兩棲動物、海洋生物以及大量隨機自然地貌模型進行相似度分析。
結果最接近的類群。
龜類。
「相似度百分之七十一點四。」
有人看到數字，立刻搖頭：「七十一也不算特別高，島上幾千年的侵蝕和沉積已經足夠改變輪廓了。」
另一人接話：「本來也只能當參考，這東西又不能拿來證明什麼。」
大家嘴上這麼說。
視線卻始終沒從螢幕上離開。
何晉年把圖放大到北部。
「如果按照龜類結構理解，這裡對應頭部。」
滑鼠移動。
「西北岬角處在這個位置。」
畫面疊加上龜類骨骼簡圖。
之前那個發生零點二八度偏轉的西北岬角，剛好落在一條前肢大致應該出現的區域。
空氣一下沉默。
何晉年的手也停住了。
他本來只是按照形態做個比對。
結果越比越不對。
孫洪海看向工作人員：「最新影象什麼時候有？」
「天巡九號四十分鐘前剛經過上空，資料正在下傳。」
「等。」
十幾分鐘後。
影象完成拼接。
玄極島仍舊在緩慢向南移動。
過去幾個小時，速度已經明顯下降，目前大概每小時十幾米。
工作人員重新測量幾個特殊結構的位置。
西北岬角沒有繼續偏轉。
東南方向一條過去被稱作「火山脊」的山系，卻出現了極其細微的高度變化。
整體抬升。
二十二厘米。
有人立刻去查火山監測。
沒有任何岩漿活動。
何晉年坐回椅子裡，臉色越來越凝重。
整座玄極島像一團越來越解不開的謎。
以前那些看起來互相沒有關係的異常，現在全擠到一起。
整體移動。
區域性角度變化。
部分「山脈」自行升降。
海床不動。
島上人員幾乎感受不到晃動。
原始輪廓還和一隻龜高度相似。
中午十二點。
玄極島一號科考站再次打來電話。
這一次接電話的是孫洪海。
電話那頭風聲很大，科考站站長齊海的聲音有些失真。
齊海說道：「孫主任，我們這邊發現一個情況，不知道和你們查的事情有沒有關係。」
孫洪海立刻坐直：「你說。」
齊海看了一眼旁邊幾名正在整理儀器的隊員：「站里的地震監測儀最近一直有一組周期性震動，最開始我們以為是裝置問題，換了備用儀器以後還有。」
孫洪海問：「什麼時候開始的？」
「詳細資料還在整理，最早應該能追溯到一個多月前。以前強度特別低，混在背景噪聲里基本看不出來，昨天晚上以後突然強了很多。」
「頻率怎麼樣？」
齊海翻了翻記錄：「差不多四十多分鐘一次，很規律。」
會議室里的幾名地質專家同時抬頭。
孫洪海馬上說道：「原始資料全部傳回來，別處理，原封不動發。」
「行。」
電話結束通話。
五分鐘後。
第一批資料進入系統。
何晉年親自拉出波形。
螢幕上，一條原本接近平直的曲線，每隔一段時間就出現一次輕微起伏。
第一次。
第二次。
第三次。
從凌晨到現在。
整整十幾次。
時間間隔高度一致。
何晉年放大其中兩個波峰，又讓系統自動計算周期。
幾秒鐘後。
數字出現在螢幕上。
47分12秒。
前後誤差。
不到兩秒。
孫洪海盯著那組數字，臉色微微變了。
自然地質活動很少會這麼准。
冰層斷裂不會。
凍土沉降不會。
普通火山活動同樣不會。
這玩意像裝了個鐘。
更麻煩的是，一號科考站只是最先報告。
通知發往玄極島其他監測站以後。
二號站。
四號站。
七號站。
十一號站。
陸續回復。
全部捕捉到相同震動。
位置橫跨整座玄極島。
何晉年看著不斷匯總上來的資訊，嘴唇動了一下。
「整座島都有。」
孫洪海轉頭：「什麼意思？」
何晉年指著螢幕：「這麼多個監測點都能捕捉到，而且周期一致，震動源覆蓋範圍可能非常大。」
工作人員開始做震源定位。
第一次失敗。
第二次。
還是失敗。
因為各個監測站記錄到震動的時間差太小。
傳統地震有明確傳播路徑。
這組震動卻像從玄極島各處同時出現。
何晉年盯著結果許久。
「繼續算。」
下午三點。
新的報告還沒出來。
玄極島北部上空的氣象衛星先捕捉到了一次區域性冰川崩塌。
一片寬度超過三公里的冰體從山壁滑落。
大量冰雪墜入下方峽谷。
玄極島科考站的無人機很快趕到現場。
直播畫面傳回。
何晉年原本還在低頭看震動資料，聽見有人吸氣才抬頭。
螢幕上。
崩塌後的冰川後方露出一面巨大的黑色峭壁。
光滑。
深黑。
帶著微微弧度。
無人機飛到近處以後，所有人才發現這面黑色峭壁上，布滿了巨大而規則的紋理。
每一道紋理。
都足有幾十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