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極島內部的周期性震動很快成了最優先專案。
晚上八點。
十二座監測站的資料全部匯總完成。
47分12秒。
誤差最大的一次只有三點四秒。
而且隨著時間推移，震動強度正在緩慢上升。
最初一個月前，這種訊號微弱得需要專門濾除背景噪聲才能找到。
昨晚玄極島大範圍移動以後。
波形強度提升了接近六倍。
海洋地質組、冰川組、地震組的人輪流看過。
沒有人能給出一個說得過去的自然模型。
何晉年乾脆讓人把過去幾年所有類似低頻資料都翻出來。
這一翻。
還真找到東西了。
四年前。
玄極島三號監測站出現過一次。
持續了不到一天。
七年前。
二號、五號站同時記錄到類似訊號。
頻率很低。
十三年前的資料里也有。
因為強度太弱，間隔時間又長，當年都被歸類成未知背景噪聲。
這些零散記錄放到一起。
大家心裡越來越發沉。
它存在很久了。
只是以前很輕。
最近醒了一樣。
一名年輕研究員盯著螢幕看了半天：「何老，這個波形看著有點奇怪。」
何晉年側頭：「哪兒奇怪？」
年輕人沒有立刻回答，他把波形壓縮，又調整振幅比例。
原本幾十秒的輕微起伏被壓成一個很短的波峰。
那形狀……
有點熟悉。
年輕人猶豫了一下：「我本科最開始學過兩年生物醫學工程，這種形態讓我想到了生物組織周期性舒張，不過尺度差太多了，我也不敢亂說。」
旁邊有人笑了一聲：「你想說心跳？」
年輕人攤手：「我說了不敢亂說。」
會議室里短暫鬆了一點。
連續研究了一整天，大家精神都繃得厲害，偶爾有人說點離譜的猜想，反倒能緩一口氣。
可何晉年沒有笑。
他盯著那條縮放後的曲線看了一會。
「找生物訊號的人看看。」
孫洪海挑眉：「真找？」
何晉年揉著發酸的眼睛：「反正現在也解釋不了，看看又不會少塊肉。」
半小時後。
中心生命訊號分析團隊接入會議。
對方一開始還以為是什麼大型鯨類監測專案。
等看完資料來源，影片那頭的人沉默了好幾秒。
負責分析的教授重新處理波形，剔除冰川裂隙噪聲、海浪干擾、機械振動，又把時間尺度同比壓縮。
最後得到的曲線和普通心臟訊號當然差別很大。
可其中最主要的舒張、回落、間歇規律。
確實存在某種相似性。
教授說得十分謹慎：「我只能從訊號形態上給意見。這種規律具有明顯生物周期特徵，單憑它沒辦法確認具體來源。你們一定要讓我找一個現實生理過程進行比較，某些大型爬行動物處於極低代謝狀態時，心動周期相對接近。」
會議室重新安靜。
有人拿起杯子喝水，半天沒喝下去。
孫洪海看向何晉年：「真往這方向查？」
何晉年反問：「還有別的方向嗎？」
沒人說話。
玄極島原始輪廓像龜。
島嶼開始整體移動。
部分結構會單獨變化。
現在連周期訊號都和大型爬行動物生命活動產生了相似性。
每一條單獨拿出來都可以解釋成巧合。
湊到一起以後。
巧合多得讓人心裡發涼。
訊息不知道從哪個環節傳了出去。
當天夜裡，網上已經有人開始討論玄極島異動。
最開始只是一個海洋論壇里的帖子。
【玄極島疑似整體漂移，真的假的？】
下面沒幾個人信。
「這麼大個島能漂？你當泡沫板呢？」
「北冰洋冰川運動吧。」
「建議少刷營銷號。」
半小時後。
有人貼出了某商業衛星網站的對比圖。
玄極島位置變化清清楚楚。
帖子熱度迅速上漲。
接著又有人爆出玄極島出現規律震動。
網友立刻玩了起來。
「47分鐘一次？這是睡覺翻身吧。」
「前面的，你家翻身精確到秒？」
「我大膽一點，這島在打呼嚕。」
「再大膽一點，它是活的。」
「你直接說玄武得了。」
這條評論被點讚頂到了最上面。
沒過多久。
「玄武」兩個字開始在各個平台到處出現。
沒有多少人真正當真。
絕大多數人都在玩梗。
有人把玄極島俯檢視和烏龜圖片放到一起。
有人做了張「北冰洋趴著一隻超級大王八」的惡搞圖。
還有人把47分12秒做成倒計時影片，每到時間就配一個誇張心跳特效。
國家海洋遙感中心沒人顧得上這些。
因為剛剛暴露出來的那面黑色峭壁，已經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無人機在峭壁附近飛了兩個小時。
初步測繪完成。
可見高度三百一十七米。
寬度超過一公里。
更多部分埋在冰層後方。
黑色表面帶著大量規則紋路，每一片區域都呈近似多邊形結構，彼此連線緊密。
玄極島聯合科考站臨時成立勘查組。
許知夏被安排負責現場地質分析。
她今年二十八歲，主攻海洋地球物理和極地岩層結構，三個月前剛跟著專案組來到玄極島。
接到任務的時候，她正在食堂啃一塊硬得像石頭的麵包。
齊海把平板遞給她：「明天一早過去，先看看那面黑牆是什麼情況。」
許知夏接過平板，把無人機照片放大。
看了幾秒。
她眉頭慢慢皺起來。
齊海問道：「有什麼想法？」
許知夏用手指沿著其中一條紋理滑了一下：「紋理太規整了，而且這裡看不到明顯層理，現場看看再說。」
第二天早上七點。
天氣難得不錯。
冰川區域風力只有五級。
許知夏帶著六人小組乘雪地車出發。
車開了接近三個小時。
前方那面黑色峭壁終於出現在視野里。
遠處看，它像一堵從冰川內部硬生生露出來的黑牆。
越靠近。
壓迫感越強。
三百多米高度完全壓住了周圍冰層。
許知夏下車以後，仰著頭看了很久。
她忽然發現。
無人機照片還是拍小了。
這東西的弧度。
比想像中明顯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