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家海洋異常事件臨時指揮中心。
安靜了大概三秒。
緊接著整個大廳像突然活過來一樣。
「記錄！原始衛星影像全部單獨備份！」
「馬上聯絡古文字組！」
「所有燈陣保持不動！」
「北極科考站不要靠近文字區域，先讓無人機拍高畫質細節！」
工作人員的聲音混在一起。
秦越站在大螢幕前，眼睛始終沒離開雪原上的四個字。
今夕何年。
這四個字的意思太清楚。
玄極島真的看懂了人類的資訊。
而且作出了回應。
很多人此前還覺得「主動避開裝置」頂多代表較高智力。
現在那種猜測已經完全不用討論。
會寫字。
知道詢問年代。
擁有明確交流意圖。
這種智慧水平擺在人類社會裡都不會顯得突兀。
更加震撼的地方來自文字本身。
許知夏已經把無人機傳回來的區域性畫面調到最大。
玄武用爪子寫下的「今」、「夕」、「何」、「年」，和今天常用字型差別明顯。
其中幾個筆畫帶著很古老的書寫習慣。
一個專門研究商周文字的老教授剛接進影片，看清畫面以後直接把眼鏡摘了下來。
老教授湊近攝像頭問道：「原圖有沒有？」
工作人員說道：「有，正在傳高畫質版本。」
幾十秒後。
檔案傳送完成。
老教授沒再搭理會議里其他人。
他低頭研究了接近十分鐘。
整個指揮中心都等著。
秦越沒有催。
這種事情急不得。
終於。
老人重新戴上眼鏡。
「有意思。」
秦越問道：「怎麼說？」
老教授把其中幾個字單獨圈出來：「它寫的字並不屬於某一種已經標準化的字型，裡面能看到金文、早期大篆甚至更古老刻畫文字留下來的習慣。」
一名工作人員聽得有點懵：「能確定年代嗎？」
老教授搖頭說道：「只憑几個字確定不了年代，字形演化也從來沒有嚴格一刀切。可有一點很明確，它習慣的書寫體系非常古老。」
許知夏問道：「古老到什麼程度？」
老教授想了想說道：「如果這個書寫習慣確實來自它曾經接觸過的人類文明，那至少得往兩三千年前看。」
會議室再次安靜。
三千年前。
和玄極島目前推算出來的漫長沉睡時間，居然能對上一個大概範圍。
秦越很快收住思緒。
「先回答它。」
工作人員問道：「寫什麼？」
秦越看向許知夏。
「越簡單越好。」
許知夏想了想說道：「公元二零二六年，它對阿拉伯數字未必熟悉。直接寫『華夏，二零二六』也有問題。」
老教授聽見以後插了一句：「用干支紀年更穩妥，但它未必知道後世沿用到什麼程度。」
秦越說道：「那就兩套一起給。」
方案很快確定。
冰原另一側。
燈陣重新移動。
車輛沿著雪地排開。
這次動靜更大。
除了現代紀年。
古文字專家還臨時給出了一套儘量接近早期書寫習慣的表達。
整個過程用了接近兩個小時。
陳玄倒也不急。
他趴在那裡看著。
剛才寫四個字，讓他第一次真正感受到自己現在這具身體到底有多離譜。
以前一個人拿筆寫字。
現在自己一根爪尖落下去，比推土機都誇張。
好在力量控制正在迅速恢復。
剛開始抬爪時還會弄出大片裂縫。
寫到後面已經能夠把動靜壓下來不少。
陳玄看著那些小光點重新排列。
過了一會。
新的資訊出現。
公元二零二六年。
旁邊還有一套他更熟悉的古字表達。
陳玄看到年份，心裡還是有些感慨。
雖然系統已經告訴過他沉睡三千二百多年。
真正從人類手裡看到這個年代，感覺完全不同。
三千多年。
放在人身上，已經跨過不知道多少代。
朝代更替。
文明興衰。
自己趴在這裡睡覺。
人類從青銅兵器一路發展到了衛星、飛機、深海觀測站。
陳玄忽然有點想知道。
自己當年見過的那些地方還在不在。
那些人留下的東西還有沒有。
不過現在明顯沒辦法一口氣問太多。
他還得先適應身體。
陳玄想了想。
沒有繼續寫。
只是把眼睛稍微睜大了一點。
冰層再次發出連片開裂聲。
可這次動作比之前平穩得多。
金黑色瞳孔露出更多。
天空、雲層、遙遠科考站，全都進入視野。
人類顯然也看到了。
背上那些燈陣周圍，大量人開始移動。
但沒有出現之前那種慌亂。
陳玄能感覺到。
他們似乎已經確認自己有交流意願。
「挺好。」
省得以後天天防著有人拿鑽頭扎自己。
想到鑽頭。
陳玄肩胛附近又有點癢。
那處黑色龜甲現在還裸露在外。
周圍的裝置倒是已經撤遠很多。
看來人類也不傻。
知道它是活的以後，沒人繼續硬鑽。
……
外界的反應已經徹底壓不住。
玄武寫下「今夕何年」的畫面被官方公開不到十分鐘。
幾乎所有平台伺服器都出現了短時間卡頓。
熱搜前十。
直接被玄極島包了。
#玄極島會寫字#
#今夕何年#
#玄極島擁有智慧#
#古文字專家緊急解讀#
#它可能活了三千年以上#
#世界上最大的智慧生命#
海外平台更加瘋狂。
很多國家的媒體第一時間把「今夕何年」翻譯成不同語言。
有些翻譯很簡單。
「Whatyearisit?」
有些為了體現古意，連標題都寫得像神話故事。
最誇張的是一檔海外直播節目。
主持人坐在演播室里，身後螢幕不斷迴圈那根數十公里級玄武爪尖寫字的畫面。
主持人說到一半自己都忍不住笑：「昨天我們還在討論它有沒有意識，現在它已經開始問年份了。」
另一位嘉賓說道：「這意味著它曾經接觸過人類文明，而且那個時間很可能極其久遠。」
「它為什麼會睡那麼久？」
「不清楚。」
「醒來的第一句話就是問年份，這很符合一個沉睡太久的古老生命。」
相關討論很快從生物學擴散到考古、歷史、語言、神話領域。
大量學者開始重新翻找古籍。
因為一個能寫古字、體長千里的龜形生命出現在北方極地。
很多人腦中已經浮現出同一個名字。
只是目前還缺最關鍵的證據。
許知夏也看到了那些討論。
有人已經把「玄武」兩個字刷得到處都是。
她坐在科考站食堂里，一邊吃著熱面，一邊看手機上的熱搜。
老馮端著餐盤坐過來。
「網上都說咱們腳底下就是玄武。」
許知夏頭也沒抬說道：「網友上午還說它是外星飛船。」
老馮樂了：「那能一樣嗎？玄武好歹真是大烏龜。」
許知夏抬頭看他一眼：「玄武形象可不只有龜。」
老馮夾了口菜說道：「反正我看著挺像。」
許知夏沒有跟他爭。
像歸像。
科學判斷還差得遠。
她低頭又刷了一下手機。
就在這時候。
螢幕上突然跳出一條新的內部訊息。
【國家古文字與先秦文明聯合研究組已成立，第一批專家今晚抵達玄極島專案中心。】
許知夏剛看完。
另一條訊息又彈出來。
【多地古籍庫開始檢索北方巨龜、玄冥、鎮海相關記錄。】
她放下筷子。
感覺接下來幾天。
恐怕比之前還要熱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