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海市。
藍淵能源集團總部。
頂層會議室的窗外燈火璀璨。
幾十層樓下，城市車流像一條條發光河流穿過夜色。
會議室里卻安靜得很。
長桌兩側坐了十幾個人。
沒人玩手機。
所有人的視線都落在最前方的大螢幕上。
畫面里。
正是玄極島那面暴露在冰川下方的黑色峭壁。
三百多米高的黑色結構布滿巨大紋理。
旁邊還有人類鑽探裝置作為比例參照。
一名穿白大褂的研究員站在螢幕旁。
「公開科考報告已經確認，這種黑色材料屬於高度複雜生物性組織。」
他說到這裡，停了一下。
「和我們兩年前拿到的樣本一致。」
會議室里沒人意外。
他們比外界知道得更早。
兩年前。
藍淵能源在玄極島外圍進行深層地熱與礦產勘探時，偶然鑽到過一層性質極其異常的黑色材料。
最開始專案組以為發現了新型高能礦物。
樣本送回實驗室以後。
所有人都懵了。
導電率高得誇張。
儲能效能更誇張。
材料在受到輕度破壞以後，還能緩慢恢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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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他們又連續鑽取幾次。
得到的樣本越來越多。
集團內部為此成立最高保密級別的「北冥專案」。
直到玄極島開始移動。
很多事情突然有了解釋。
謝臨川坐在主位。
他四十出頭，身材清瘦，一直安靜看著螢幕。
其他人匯報時，他很少插話。
等研究員說完以後。
謝臨川才問道：「我們現有樣本還有多少？」
研究員回答：「完整封存樣本四點二噸，已經消耗一部分用於實驗，目前可呼叫三點七噸左右。」
謝臨川問道：「核心效能複測了嗎？」
「複測了。」
螢幕切換。
大量資料圖表出現。
「不同批次樣本效能有差異，越靠近深層，儲能密度越高。第二十七號樣本目前表現最好，單位質量儲能水平達到現有鋰電材料理論極限的三千七百倍以上。」
有人即使早就看過資料。
再次看到這個數字時，眼神還是變了。
三千七百倍。
這種級別已經不能簡單理解成電池升級。
整個能源行業都會被掀翻。
研究員繼續說道：「更重要的是充放速度。二十七號樣本能夠在極短時間內完成能量吞吐，熱衰減極低，迴圈測試超過十萬次以後，效能下降還不到百分之一。」
財務負責人忍不住問道：「量產條件呢？」
研究員看了他一眼。
「目前只有玄極島有。」
會議室重新安靜。
這就是最大的問題。
過去所有人都以為那是一條特殊礦層。
礦層總能想辦法擴大開採。
現在真相擺在眼前。
所謂礦層。
屬於一個體長一千多公里的活物。
而且這個活物已經醒了。
一名董事皺著眉說道：「繼續采的風險太高。現在全球都盯著玄極島，我們原來的專案也遲早會被翻出來。」
另一人說道：「北冥專案手續走的是深層地熱勘探，核心鑽探區域沒有對外公開具體座標，短期問題不大。」
「短期？」
「玄極島已經開始活動，官方遲早會全面排查上面的設施。」
幾個人開始低聲討論。
謝臨川始終沒加入。
等聲音慢慢停下來。
他才看向研究負責人。
「你確定樣本來自它身體？」
研究負責人沉吟幾秒說道：「根據公開科考資料，基本可以確定。我們的深層樣本、這次冰川暴露出來的黑色組織，在光譜、分子結構、力學性質上高度一致。」
謝臨川靠在椅背上。
「也就是說。」
「我們過去兩年開採的所謂新型礦物，其實是它的身體組織。」
研究負責人點頭。
「目前看來是這樣。」
會議室里不少人的表情有些複雜。
這話怎麼聽都很刺激。
人類歷史上最大規模未知生命趴在北冰洋睡了幾千年。
他們公司拿鑽機在人家身上偷偷鑽了兩年。
一名董事低聲說道：「它知道以後會有什麼反應？」
沒人回答。
這種問題現在誰敢保證。
謝臨川倒沒有多少害怕。
他看著大螢幕里那片漆黑龜甲。
「繼續做現有樣本研究。」
有人皺眉：「董事長，北冥專案還要繼續？」
謝臨川說道：「我說的是樣本研究，現有鑽探區域全部暫停，等局勢明朗。」
會議室里有人明顯鬆了口氣。
這種時候還跑去鑽玄極島。
跟找死沒什麼區別。
謝臨川手指輕輕敲著桌面。
「另外，把過去兩年所有原始鑽探資料、深層雷達圖、樣本取出位置重新整理。」
研究負責人問道：「您想確認什麼？」
謝臨川看著螢幕。
「我們鑽到的只是表層。」
「我想知道更深處的材料，效能還能高到什麼程度。」
幾個人對視一眼。
沒人馬上接話。
謝臨川繼續說道：「一頭能活幾千年，體長上千公里的生命，本身就是目前人類見過最大的資源庫。只要它身上的材料可以脫落、再生，價值就遠遠超過一次性礦床。」
一名董事小心問道：「如果官方徹底禁止接觸呢？」
謝臨川笑了一下。
「先把技術握在手裡。」
「世界最後總會需要能源。」
……
玄極島。
許知夏完全不知道幾千公里外發生的會議。
她正帶隊重新檢查黑色峭壁區域。
經過幾天觀察。
原先鑽頭留下的那個微小孔洞已經幾乎看不出來。
自修復速度雖然緩慢。
恢復效果非常完整。
老馮蹲在旁邊看著儀器說道：「這玩意越看越離譜，咱們那個洞再過兩天估計就沒了。」
許知夏說道：「以後別再叫這玩意。」
老馮抬頭：「那叫什麼？」
「樣本甲層。」
「你還真把它當龜殼了？」
許知夏沒好氣說道：「你天天在群里喊玄武的時候怎麼沒見你這麼嚴謹？」
老馮嘿嘿笑。
旁邊一個研究員拿著便攜檢測裝置走過來。
「許老師，電學資料又出來一組。」
許知夏接過平板。
看到第一行數字。
眉頭就皺起來。
「又比上次高？」
「這次測的是靠近紋理邊緣位置，導電效能確實更高，而且有很明顯的能量吸附現象。」
老馮湊過來看。
「能量吸附什麼意思？」
研究員想了一下說道：「大概就是給它通電以後，很多能量沒有以熱量形式散掉，材料本身把它留住了。」
老馮聽懂一點。
「電池？」
研究員搖頭說道：「比電池複雜得多。」
許知夏看著資料。
心裡突然想到一件事。
藍淵能源以前似乎就在玄極島做過專案。
她對那家公司印象不深。
只記得幾年前申請過一項極地深層地熱勘探。
當時還上過新聞。
許知夏正準備回去以後查一下舊資料。
通訊器響了。
科考站通知。
國家材料研究院希望取得一部分自然脫落樣本。
他們準備重新測一次完整能源性質。
許知夏抬頭看了看面前延伸看不到盡頭的黑色甲層。
「用鑽的肯定不行。」
老馮立刻擺手：「別看我，我現在打死都不鑽。」
幾個人笑了一下。
許知夏沿著冰川崩塌區域找了一個多小時。
最終在遠處碎冰堆里發現一小片很薄的黑色碎屑。
所謂很薄。
厚度依舊超過半米。
面積接近一間普通臥室。
對於玄武來說。
大概連皮屑都算不上。
許知夏站在旁邊，看著吊裝裝置慢慢靠近。
她忽然很想知道。
這麼一塊自然脫落的甲片。
放在人類手裡。
到底值多少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