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淵能源風險研究中心。
三天後。
一份長達六百多頁的內部模型完成。
謝臨川坐在會議室里，從頭到尾看了兩個小時。
海平面擾動。
洋流改變。
海底地層受壓。
冰架破裂。
海嘯傳播。
全球航線衝擊。
任何一項單獨拿出來都足夠嚇人。
模型使用的條件也很極端。
玄武快速翻身。
玄武短時間抬升數百米。
玄武用正常大型動物的速度移動。
這些動作對普通動物都很常見。
放到一千多公里體長的生物身上。
結果完全不同。
風險負責人指著模擬畫面說道：「按照高風險模型，目標如果在北冰洋完成一次幅度較大的翻身，瞬時水體排開量會非常驚人。周圍海域可能形成多方向大型海浪，部分割槽域會發展成海嘯。」
謝臨川問道：「沿岸城市呢？」
「視動作規模決定。最極端模型下會出現重大影響。」
「全球洋流？」
「長期活動可能改變部分洋流結構，目前沒有足夠引數精確模擬。」
謝臨川問道：「這些報告有學術依據嗎？」
風險負責人猶豫了一下。
「模型有依據，前提條件存在很大假設。」
謝臨川看了他一眼。
「我問能不能經得住專業人士看。」
負責人點頭說道：「只要明確寫出假設邊界，可以。」
謝臨川合上報告。
「那就夠了。」
當天晚上。
網路上出現第一篇相關論文預印本。
標題很克制。
《大陸級海洋生命運動對高緯海域水體擾動的潛在影響》。
內容沒有說玄武一定會製造災難。
通篇都在算「如果」。
如果玄武抬腿。
如果玄武快速下潛。
如果玄武改變方向。
如果玄武翻身。
結果一個比一個誇張。
普通網友哪裡看得懂幾百頁公式。
很快有自媒體把內容簡化。
「玄武翻身一次可能製造超級海嘯！」
「大陸級生命活動可能影響全球洋流！」
「千里巨獸一旦失控，現代城市無法承受！」
相關影片迅速爆火。
評論區風向第一次出現明顯分裂。
「人家現在根本沒傷人，你們又開始嚇唬自己了。」
「問題是體型擺在那，它不想傷人也可能造成災害。」
「前幾次移動都沒死人。」
「以前動作小，以後呢？」
「這麼大的東西誰能保證永遠趴著？」
「總不能讓它一輩子不動吧？」
「北冰洋那麼大，人家游一下怎麼了？」
「它游一下排開的水，可能比你想得多得多。」
爭論越來越激烈。
一些海外媒體也開始引用那份模型。
尤其幾個距離北極海域較近的國家。
已經有人公開要求建立玄極島全球聯合監測機制。
甚至有人提出。
應該在玄武周邊部署長期預警網路。
這些建議本身談不上過分。
問題在於恐慌正在一點點增長。
秦越看到輿情報告以後，第一反應就是皺眉。
他把那篇預印本從頭到尾看了一遍。
「誰發的？」
工作人員說道：「一家獨立海洋風險研究機構，背後資金來源還在查。」
許知夏也參加了會議。
她翻到模型關鍵頁面。
「引數設得太激進。」
秦越問道：「完全沒可能？」
許知夏搖頭說道：「風險確實存在。它的體型太大，任何大動作都會影響周邊環境。問題在於目前觀測結果顯示，它一直主動控制動作幅度，這份模型沒有納入這種行為特徵。」
旁邊海洋專家點頭說道：「玄極島最早整體移動七公里，島上人員幾乎沒感覺到。按模型里那種位移方式，沿岸早就出事了。」
秦越說道：「所以報告只能證明一件事。」
「它如果失控，後果很嚴重。」
「這句話不用六百頁論文，誰都看得出來。」
會議室里幾個人笑了一下。
許知夏卻沒笑。
她盯著玄極島實時衛星圖。
這幾天玄武一直很安靜。
四肢活動結束以後。
大部分時間都趴在那裡。
偶爾睜眼看看燈陣。
有時候會稍微調整呼吸。
它似乎也在適應人類。
可許知夏知道。
一個問題始終繞不開。
它遲早會動。
任何生命都不會永遠保持同一個姿勢。
就在她想到這裡的時候。
大螢幕右側突然跳出一條監測提示。
【玄極島整體高度發生變化。】
工作人員愣了一下。
隨後快速放大資料。
秦越問道：「什麼情況？」
「頭部抬升。」
「幅度多少？」
「目前三十二米，還在上升。」
會議室里瞬間安靜。
另一組監測也開始報警。
「東北前肢活動。」
「西側海水位出現區域性變化。」
「主體重心正在移動！」
秦越直接站起來。
「所有海洋監測系統開啟。」
「沿岸預警先進入待命狀態。」
「周邊船隻繼續擴大距離。」
工作人員飛快執行。
許知夏看著實時衛星畫面。
玄極島北部。
那個趴了三千多年的巨大頭顱，正在一點點抬起來。
網路上。
剛剛還在爭論「玄武會不會動」的無數網友。
同時收到直播推送。
【玄極島生命體出現大範圍活動。】
直播間人數瞬間暴漲。
彈幕徹底刷屏。
【真動了！】
【剛說完它翻身會有海嘯！】
【不會真出事吧？】
【沿岸快預警啊！】
……
玄極島深處。
陳玄壓根不知道外面因為自己吵成了什麼樣。
他只覺得。
自己身上太髒了。
三千多年。
冰、泥、石頭、樹林全堆在背上。
睡覺的時候沒感覺。
現在醒了。
哪哪都不舒服。
尤其龜甲縫隙。
積了不知道多少沉積物。
陳玄想了半天。
最後覺得一直這麼趴著也不行。
「下海泡一下。」
「順便活動活動。」
他緩緩抬起頭。
周圍海水跟著出現大片波動。
陳玄察覺以後。
動作立刻放慢。
「一點一點來。」
他現在已經摸到一些控制身體的感覺。
只要足夠慢。
就能把影響壓下來。
於是。
在全世界緊張到快要窒息的注視下。
那頭長達一千二百六十四公里的龐然大物。
開始緩緩起身。
玄極島北部。
伴隨著陳玄抬頭。
覆蓋在脖頸、頭部的大量冰層開始成片滑落。
這一次的規模遠比睜眼時更誇張。
幾十公里長的冰川從黑色甲層表面緩緩脫離。
海量積雪順著身體邊緣傾瀉。
遠處看去。
就像一條條白色瀑布從山脈上垂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