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星畫面里的變化更加明顯。
過去被地圖示記成「北岬」的巨大區域正在整體抬高。
一百米。
三百米。
五百米。
高度不斷增加。
原本趴在海水中的玄武頭顱，第一次真正露出完整輪廓。
金黑色雙眼，厚重鱗甲，宛如山嶽般起伏的頭部結構。
每一個細節都大得讓人失去正常尺度判斷。
直播間裡。
之前還在刷屏的彈幕，突然稀疏了一瞬。
很多人第一次看清那顆「頭」到底有多大。
過去衛星拍到一隻眼睛已經讓全球震驚。
如今頭部抬起來以後，那隻幾十公里長的眼睛，放在整顆頭顱上甚至算不上誇張。
兩側臉頰延伸出去，本身就是成片山地。
鼻端露出海面。
每一次呼吸，都讓前方水汽形成大規模霧帶。
有人在直播間裡打了一句：
【這就是我們過去叫半島的地方？】
另一條彈幕很快跟上：
【地理書得重寫了。】
玄武繼續起身。
先動前肢，再調整身體重心。
陳玄已經非常小心，每一步動作都刻意放慢。
可他的體型實在太大，光是身體內部重心轉移周圍海水就已經出現明顯變化。
沿玄極島海岸線。
水位開始抬高。
二十厘米。
四十厘米。
一米。
區域性區域更高。
全球海洋監測中心的警報一條接一條。
秦越站在指揮大廳，臉色始終繃著：「海浪情況？」
工作人員快速回答：「目前都屬於區域性水位變化，沒有形成大範圍傳播波。」
「沿岸呢？」
「正常。」
「玄極島周邊船隻？」
「全部撤出核心區域。」
秦越點點頭。
大螢幕上。
實時模擬線不斷變化。
最讓他意外的是。
玄武的動作雖然規模驚人。
海洋受到的影響卻始終沒有失控。
每當某一片區域水體開始積累。
玄武就會停一下。
等海水重新平衡。
隨後繼續動。
這種節奏實在太明顯。
許知夏同樣看出來了。
她盯著幾條資料曲線說道：「它在等水流平復。」
旁邊海洋專家說道：「我也覺得。每次海平面變化接近一米，它就會暫停動作。」
秦越看著衛星圖。
「所以人家比咱們那份災害模型還謹慎。」
會議室里有人忍不住笑了一聲。
剛剛席捲全球的恐慌情緒。
也隨著玄武一次次停頓，慢慢緩和下來。
網路上的風向變化更加直接。
【它又停了。】
【每次水位上升就停，這也太明顯了。】
【誰剛才說它一動就海嘯？】
【體型大風險肯定有，不過它自己明顯知道。】
【我怎麼感覺它比人類還怕出事。】
【玄武：別急，我慢慢起床。】
【一千公里的老人家，起床確實得慢點。】
陳玄當然看不到這些彈幕。
他只是在不斷適應。
剛開始抬頭時。
海水變化比想像中大。
後來把動作拆得更細。
效果明顯好很多。
半個小時以後。
他的前半身終於稍微撐了起來。
那種趴了三千多年帶來的僵硬感一下緩解不少。
「舒服。」
陳玄下意識想伸個懶腰。
身體剛準備展開。
他突然想起背上那些房子。
立刻忍住。
「差點忘了。」
自己龜甲上現在可住著不少東西，大動作還是得慢慢來。
陳玄把感知掃過周圍海域。
人類的船基本都撤遠了，幾百公里外還有不少。
更遠處更多。
他也沒有靠近的打算，只想往深一點的海里挪，把身體泡進去洗一洗。
陳玄選了個相對空曠方向，一條前腿緩緩邁出，爪尖離開海床。
抬高。
向前。
落下。
整個過程持續了接近二十分鐘。
等爪子重新接觸海底。
轟——
沉悶震動順著地層向外擴散，周圍海水向四面八方推開。
可衝擊力度已經被陳玄壓得很低。
幾百公里外的監測浮標只記錄到一組明顯長波。
沒有形成災害。
陳玄挺滿意。
「差不多。」
第二條腿同樣慢慢往前。
玄極島。
或者說玄武。
第一次以完整生命的姿態開始向海洋深處移動。
時速很慢。
最開始一小時甚至不到一公里。
可這已經足夠讓全球所有衛星盯死。
因為地圖上。
一座面積超過十萬平方公里的「島嶼」。
正在主動離開原來的座標。
……
國際航運中心。
大量船隻收到緊急改道通知。
原本規劃經過北冰洋附近的貨輪、油輪、破冰船全部調整航線。
船長們看著海圖上那個巨大紅色禁航區，一個個表情都很精彩。
紅色區域中央。
玄極島正在緩慢移動。
一艘遠在八百公里外的貨輪甲板上，不少船員拿著望遠鏡往天邊看。
當然什麼都看不到。
距離太遠。
有人開玩笑說道：「咱們這輩子也算見過大場面了，航線給一隻烏龜讓路。」
旁邊老船員笑罵道：「八百公里你見個屁，人家伸條腿你都看不全。」
「衛星上見也是見。」
船長從駕駛室出來。
「少貧，航向改東南，離那個大傢伙遠點。」
「船長，它朝我們這邊來嗎？」
「目前往深海走，和我們差得遠。」
船員聽完反倒有點遺憾。
「我還想拍個影片。」
船長看了他一眼。
「你拿手機給一千公里的東西拍全身？」
甲板上笑成一片。
……
指揮中心。
玄武移動已經持續四個小時。
目前一切正常。
周圍海域的水位波動，甚至比很多人最初預計小得多。
秦越總算坐下來喝了口水。
「它準備去哪？」
工作人員搖頭說道：「目前只能看出在往東北深海區移動，速度很慢，沒有明確目標。」
許知夏說道：「也許就想活動一下。」
秦越苦笑：「它活動一下，全球海運都得跟著改。」
話音剛落。
大螢幕突然出現新的系統提示。
不是海洋監測警報。
來自玄極島自身。
【目標生命訊號強度上升。】
工作人員馬上調出資料。
過去幾天。
玄武的生命活動一直在緩慢增強。
現在。
增長速度突然明顯加快。
體表能量訊號。
內部低頻波動。
周邊地磁資料。
全部開始發生變化。
秦越皺眉：「它又要幹什麼？」
沒人知道。
……
海水已經覆蓋到陳玄身體更高位置。
大量沉積在龜甲邊緣的泥沙、碎石隨著海流慢慢脫落。
陳玄舒服得差點又想睡過去。
「泡澡還是舒服。」
他控制身體繼續往深海走。
就在這時。
系統沉寂許久的提示重新浮現在意識里。
【宿主已完成甦醒適應。】
【玄武真身狀態穩定。】
【鎮世神權開始恢復。】
陳玄的腳步緩緩停下。
同一時間。
他忽然感覺到。
周圍這片浩瀚海洋似乎和剛才有些不一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