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波海嘯消失了。
第二波海嘯則被一堵長達數百公里的巨大水牆正面撞散。
整個過程從頭到尾都有衛星、海洋雷達、高空無人機以及沿岸大量監測裝置記錄，幾乎不存在看錯或者誤判的可能。
官方最開始並沒有第一時間釋出結論，因為相關資料還需要進一步核對，可網路上顯然已經等不及了。
那段巨大水牆和海嘯正面碰撞的影片，在短短十幾分鐘時間裡就傳遍了全球。
其中播放量最高的一段影片甚至沒有任何解說，也沒有背景音樂，就是高空無人機拍下來的完整畫面。
影片中，遠處幾十米高的水牆橫貫海面。
另一邊，第二波海嘯正不斷朝著沿岸方向逼近。
雙方很快撞到一起，大片白浪瞬間衝上天空，海面足足混亂了好一陣，最後才慢慢恢復平靜。
整段影片一分二十七秒。
釋出二十分鐘以後，播放量直接突破了兩億。
剛開始的時候，評論區裡面幾乎全是問號。
不少人甚至還沒反應過來剛才到底發生了什麼。
但隨著越來越多衛星畫面和監測資料被網友翻出來，評論區裡的風向很快開始發生變化。
「所以剛才那堵水牆是誰弄出來的？」
「還能是誰？玄武啊！」
「官方衛星直播裡面都看得清清楚楚，它那邊先開始聚水，後面那堵水牆就朝海嘯方向過去了。」
「我腦子現在有點亂。」
「幾個小時前我們不是還在討論要不要想辦法幹掉它嗎？」
「結果人家剛剛救了整個沿岸？」
「八九十米高的海嘯真衝上岸的話，得死多少人？」
「現在第一波不到一米，第二波直接沒了。」
「之前是誰說玄武只要一動就是移動災害源來著？」
這條評論剛發出來沒多久，下面瞬間多出了幾千條回復。
很快就有人把幾個小時前那些熱門帳號釋出的影片重新翻了出來。
標題都很嚇人。
《大陸巨獸甦醒，人類必須提前準備！》
《玄武一次翻身可能毀掉沿岸城市！》
《失控巨獸面前，現代文明有多脆弱？》
現在評論區已經徹底變了。
「博主還更新嗎？」
「來，再算一下玄武剛才救了多少人。」
「影片我已經儲存了，你現在刪也沒用了。」
「之前喊著先下手為強的人呢？」
「人類這邊還在吵要不要炸，人家已經去擋海嘯了。」
有些帳號見情況不對，很快關閉了評論區。
還有一些乾脆直接把影片刪掉。
至於更多的人，則是什麼都沒說，索性開始裝死。
其中最尷尬的就是藍淵此前間接推動的那份災害模型。
報告本身只討論極端風險。
傳播過程中卻被大量自媒體剪成「玄武動一下就會毀滅城市」。
眼下同一批模型專家再次出現在直播連線里。
主持人問得相當直接。
「教授，現在網路上很多人都在問，之前模型認為玄武的大規模活動可能引發嚴重水災，今天這次海嘯卻被它主動壓制，您怎麼看？」
老教授沉默一會說道：「風險模型討論的是物理排水效應，當目標能夠主動干涉海洋水體以後，整個模型的基礎條件已經變化。」
主持人問道：「能不能說得簡單一點？」
老教授嘆了口氣。
「簡單說。」
「我們以前按照一座會動的大陸算。」
「現在發現這座大陸還會控制海。」
演播室里安靜了一下。
這句話很快被剪成短影片。
全網瘋傳。
【一座會控制海洋的大陸】
播放量一路暴漲。
有人評論：「這不就是玄武嗎？」
點讚很快超過百萬。
……
國家海洋異常事件臨時指揮中心。
經過連續核對以後，關於這次海嘯的相關資料終於基本確認下來。
第一份正式通報也很快開始擬定。
工作人員把剛剛寫好的稿子遞給秦越。
秦越從頭到尾看了兩遍，很快伸手點了一下其中一處。
「這裡改一下。」
工作人員湊過來。
秦越指著其中一句。
原稿寫的是：
【玄極島大型生命體活動與海嘯衰減存在高度時間相關性。】
秦越看著這句話皺了皺眉。
「都拍得這麼清楚了，還寫什麼高度相關性。」
工作人員問道：「那怎麼寫？」
秦越想了一下：
「根據現有衛星、海洋浮標、雷達監測資料，玄極島生命體主動干預海嘯傳播過程，並使第一、第二波海嘯能量大幅衰減。」
工作人員點頭。
馬上修改。
秦越繼續往下看。
通報里同時說明：
當前沿岸海嘯警報解除。
人員可以繼續留在安全區域等待進一步通知。
冰架崩塌原因仍在調查。
玄武活動期間，未發現任何主動攻擊人類行為。
這份通報公開以後。
網上真正安靜了一會。
因為「玄武救人」終於從網友猜測變成正式確認。
幾分鐘後。
熱搜榜重新重新整理。
#玄武壓下海嘯#
#百里水牆#
#玄極島救下沿岸城市#
#一座會控制海洋的大陸#
#我們誤會玄武了嗎#
最後一條熱搜的增長速度明顯比其他幾條都快。
大量網友開始重新翻找玄武從甦醒到現在的各種影片。
第一次移動的時候，島上沒有出現嚴重人員傷亡。
後來發現人類裝置以後，它會主動進行避讓。
海底基地擋在前面，它也只是輕輕搬開。
藍淵的鑽井打進龜甲以後，玄武也沒有攻擊任何人，只是把鑽井封住。
後來活動身體造成周邊海水上漲，它每次都會停下來，等附近的水流慢慢平復以後再繼續。
而現在真正的海嘯來了。
它又主動出手，把海嘯壓了回去。
很快有人把這些畫面全部剪到了一起。
整個影片最後沒有做任何總結，只留下了一行字。
【這麼大的力量，它從甦醒以後一直在小心。】
和之前那些到處玩梗的評論區不同，這條影片下面第一次少了很多調侃。
「突然覺得這句話有點難受。」
「它每次動都這麼慢，原來一直知道背上有人。」
「前幾天我還罵過它，希望它別記仇。」
「你算哪根蔥，人家估計都不知道你存在。」
「說起來更尷尬了。」
「人類拿鑽頭扎它，它沒傷人。」
「人類懷疑它製造海嘯，它最後還救人。」
「真正製造海嘯的原因到底查出來沒有？」
這條評論很快被頂上去。
同樣的問題。
秦越也在問。
臨時指揮中心的氣氛已經從海嘯危機轉向另一種壓抑。
調查組剛剛發來新的報告。
藍淵地下實驗區附近。
找到了爆炸殘留物。
而且數量不少。
秦越把資料翻開。
第一頁就是爆破震源分布。
一個。
三個。
七個。
十幾個。
密密麻麻分布在地下結構周圍。
這顯然和普通裝置事故差得太遠。
許知夏看著報告：「時間能對上嗎？」
調查人員點頭說道：「第一處爆點出現在冰架主裂縫擴張前十一秒，後面連續爆破持續了四十三秒。」
「地下實驗區的人呢？」
「提前撤了。」
「檔案？」
「現場大部分損毀。」
秦越冷笑了一聲：「炸得還挺乾淨。」
調查人員把另一份資料遞過來：「也沒那麼乾淨。」
秦越抬頭看了他一眼，隨後低頭翻開檔案。
這批資料是從地下實驗區外圍那些自動監測裝置裡面恢復出來的執行日誌。
地下實驗區裡面很多東西確實可以透過爆破直接銷毀，但那些分布在地表、遠端伺服器和衛星網路上的資料，顯然沒有那麼容易全部清理乾淨。
第一條記錄。
爆破發生前十七分鐘，藍淵地下區啟動緊急資料轉移。
第二條。
爆破發生前九分鐘，部分危險實驗裝置進入遠端銷毀模式。
第三條。
爆破發生前三分鐘，外圍工作人員全部撤離。
然後才是第四條。
連續爆破。
秦越把幾條記錄從頭到尾看完以後，伸手合上檔案。
「通知藍淵。」
「這一次別再跟我說什麼裝置故障了。」
……
幾千公里以外。
藍淵能源總部。
謝臨川此時同樣已經看到了官方剛剛釋出的通報。
玄武主動壓制海嘯。
僅僅這一件事情，就幾乎把前面所有圍繞玄武形成的輿論徹底翻了過來。
助理站在辦公室里，臉色明顯有些難看。
「謝總，調查組剛剛申請凍結北冥專案的全部伺服器。」
謝臨川聞言沒有馬上回答，而是問道：「地下區那邊的處理記錄呢？」
「核心端已經清理掉了。」
「遠端日誌呢？」
助理聽到這個問題以後沉默了一下。
「有一部分節點我們沒有許可權刪除。」
謝臨川緩緩轉過頭看向他。
助理低聲說道：「尤其是外圍環境監測系統，那些裝置本身就是多方聯合部署的，相關資料一直都會同步給官方。」
辦公室里一下子安靜下來。
謝臨川站在窗邊，看了一眼外面的城市。
過了幾秒，桌上的內部電話忽然響了起來。
助理走過去接通電話。
只聽了幾句話，他原本就不太好看的臉色頓時又白了幾分。
片刻後，他慢慢把電話放下。
「調查組的人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