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淵能源總部地下資料中心。
電梯門開啟以後，一行調查人員很快從裡面走出來，直接進入了北冥專案所在的專屬樓層。
此時整個區域已經被臨時封鎖。
所有伺服器、樣本庫以及實驗檔案全部停止移動，任何東西沒有得到調查組允許之前，都不能離開這一層。
秦越並沒有親自過來。
負責現場調查的是一名姓趙的組長。
趙組長進門以後也沒有多說廢話，掃了一眼機房裡面還在執行的裝置，直接開口說道：「先把所有裝置斷網。」
旁邊藍淵的技術負責人聞言皺了皺眉。
「趙組長，這裡面除了北冥專案資料以外，還有不少集團正常商業資料，如果全部斷網的話，可能會影響公司其他業務。」
趙組長看了他一眼。
「那就先影響。」
技術負責人張了張嘴，顯然還想再說點什麼。
不過看到周圍已經開始工作的調查人員以後，他最後還是把話咽了回去。
很快，整個地下資料中心的外部網路全部被切斷。
所有外部儲存介面封鎖，能夠進行資料刪除、覆蓋和遠端操作的許可權也被統一收回。
調查人員隨後開始對裡面的伺服器逐台進行映象備份。
藍淵顯然早就做過準備。
不少核心檔案已經提前刪除，部分伺服器甚至經過專門清理，從表面上看幾乎找不到什麼有價值的東西。
不過資料這種東西，只要曾經在系統裡面出現過，就很難真正做到完全不留下任何痕跡。
更何況北冥專案已經持續了整整兩年。
專案涉及實驗人員、財務、採購、遠端裝置、倉儲以及運輸等多個系統，很多資料彼此之間都有交叉記錄。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101 看書網超順暢，𝟙𝟘𝟙𝕜𝕜𝕤.𝕔𝕠𝕞任你讀 】
想在短短几天時間裡全部清理乾淨，本身就不是什麼容易的事情。
調查開始沒多久，第一批恢復出來的資料很快就送到了趙組長手裡。
十九號井的完整鑽探記錄。
深層樣本運輸單。
地下實驗區爆破材料採購記錄。
以及最關鍵的一份檔案。
爆破程式遠端授權記錄。
上面的授權時間，正好是在冰架大規模崩塌前二十七分鐘。
現場臨時會議室里。
趙組長把剛剛恢復出來的那份授權記錄放到藍淵相關負責人面前。
「誰批的？」
會議桌旁一時間沒有人說話。
趙組長等了一會，又把問題重新問了一遍。
「我問，誰批的？」
負責北冥專案的一名主管臉色有些發白，遲疑了一下才說道：「這是公司內部的安全銷毀程式。」
趙組長看著他：「我問的是誰簽字。」
「系統走的是高階許可權。」
「哪個高階許可權？」
專案主管頓時沉默下來。
趙組長倒也沒有繼續逼問，只是靠在椅子上等著。
沒過多久，站在他身後的工作人員就把第二份恢復出來的資料遞了過來。
授權許可權鏈已經被完整恢復。
從地下實驗區開始，一層一層向上追溯。
最後的審批許可權，直接指向了集團董事長辦公室。
謝臨川看到那份材料的時候，神色倒是沒有發生太大變化。
趙組長坐在他的對面，把資料推到桌子中央。
「謝總，解釋一下吧。」
謝臨川低頭看了一眼檔案說道：「地下實驗區當時已經失去穩定條件，專案團隊擔心部分危險材料出現泄漏，所以啟動了應急銷毀程式。」
「所以你們提前把人撤了？」
「是。」
「提前轉移資料？」
「是。」
「然後提前準備爆破？」
謝臨川說道：「都是按照應急流程進行的。」
趙組長聽完沒有馬上說話，而是又從旁邊拿起一份資料。
「那這個呢？」
他把一張冰架結構圖推了過去。
「這片冰架在你們自己內部的風險報告裡面，被明確標記成高脆弱區域，對吧？」
謝臨川看了一眼。
「確實有這項評估。」
趙組長繼續說道：「你們報告裡面還明確寫過，在這種結構條件下進行連續爆破，有可能引發連鎖崩塌。」
謝臨川這次沒有回答。
趙組長把檔案翻到其中一頁，直接推到了他面前。
「這可不是別人寫的。」
「是你們自己的報告。」
會議室裡面頓時安靜下來。
北冥專案風險報告，第217頁。
其中一段內容被調查人員專門標記了出來。
【在現有冰架結構已經出現應力裂隙條件下，嚴禁實施連續地下爆破，高頻衝擊存在觸發大規模冰架解體風險。】
後面不僅有完整審批記錄，就連內部簽字都一個不少。
趙組長看著謝臨川說道：「所以你們其實知道連續爆破會有什麼後果。」
「但最後還是炸了。」
謝臨川盯著那幾行字看了片刻，這才開口說道：「當時玄極島主體正在移動，現場情況和這份風險報告建立模型時已經完全不同。」
趙組長聞言直接問道：「所以你們就選擇在情況更加不可控的時候進行連續爆破？」
謝臨川沒有說話。
這一次，他顯然已經很難再繼續解釋下去了。
……
同一時間。
國家海洋異常事件臨時指揮中心。
從藍淵地下實驗區傳回來的完整證據已經開始陸續匯總。
許知夏站在大螢幕前，看著上面剛剛整理完成的時間軸。
整件事情的順序已經非常清楚。
藍淵提前撤離地下實驗區人員。
隨後啟動資料轉移。
然後授權地下實驗區進行爆破。
連續爆炸發生以後，冰架主裂縫迅速擴張。
接著就是大規模冰體墜海。
第一道海嘯形成。
最後玄武發現海嘯，並主動出手進行壓制。
整個過程甚至都不需要多少專業知識。
只要按照時間順序從頭到尾看一遍，基本就能明白到底發生了什麼。
秦越看完以後問道：「現在這些東西能公開到什麼程度？」
負責調查工作的人員說道：「藍淵地下爆破和海嘯形成之間的因果關係目前已經基本能夠確認，具體法律責任還需要進一步調查。」
「另外有一部分企業內部檔案涉及商業內容，目前不適合全部對外公開。」
秦越聞言點了點頭。
「那就先把已經確定的部分公布出去。」
幾個小時以後。
聯合調查情況說明正式釋出。
整份說明內容其實並不算長。
可剛剛釋出出去，整個網路就徹底炸開了鍋。
【經初步調查，玄極島西南區域冰架大規模崩塌前，藍淵能源集團地下實驗設施實施連續爆破作業。】
【相關爆破區域與冰架關鍵裂隙高度重合。】
【多組地震波、衛星遙感、自動監測站資料表明，爆破活動直接加速冰架結構失穩，並最終造成大規模冰體入海。】
【此次海嘯形成與玄極島生命體主動活動不存在直接因果關係。】
【玄極島生命體後續主動干預海嘯傳播，顯著降低沿岸受災風險。】
短短几段話。
等於把之前扣在玄武頭上的所有問題全部翻了過來。
沒過多久，熱搜榜也跟著再次換了一輪。
#藍淵地下爆破引發冰架崩塌#
#玄武背鍋#
#藍淵能源回應#
#海嘯真正原因#
#玄武救下沿岸城市#
網友的情緒這次算是徹底變了。
就在幾個小時前，還有大量人在討論玄武會不會對人類造成威脅，甚至有人認真討論過要不要提前想辦法限制它。
可現在訊息一出來，所有火力幾乎全都集中到了藍淵能源身上。
「絕了，拿鑽頭鑽人家的是他們，最後把冰架炸塌的還是他們。」
「海嘯一出來，第一時間全網都開始說玄武危險。」
「最後誰去擦屁股？還是玄武。」
「人家睡了三千多年，醒過來第一件事就是幫人類處理爛攤子是吧？」
「我現在重新看它一爪子把十九號井封掉的影片，只覺得這東西脾氣是真的好。」
「鑽頭都打進去十九公里了，玄武最後也只是把鑽頭頂出來。」
「換成我，早把整個工業區都掀進海里了。」
「藍淵之前是不是還資助過玄武災害風險研究？」
「已經有人把背後的資助關係扒出來了。」
「好傢夥，自己製造災難，然後再拿災難證明玄武危險？」
「這一次鍋是真的甩不動了。」
不少之前轉發過所謂「玄武災害論」的帳號，此時也開始陸續刪除相關內容。
只不過網際網路這種地方，很多東西一旦發出來就很難真正消失。
截圖、錄屏、轉載到處都是。
刪得越快，反而越容易被人盯著罵。
藍淵能源的股價在開盤以後也開始快速下挫。
集團官方很快連續發出了幾份宣告。
第一份表示正在積極配合相關調查。
網友根本不買帳。
第二份又強調地下實驗區爆破屬於緊急情況下的安全措施。
結果評論區罵得更狠。
最後第三份宣告發布以後，藍淵官方乾脆把評論區直接關閉。
這一下反而讓網上討論得更加熱鬧。
……
藍淵總部。
到了這個時候，謝臨川第一次真正感覺到局勢已經開始脫離掌控。
法律責任可以想辦法處理。
股價下跌也不是完全沒有補救空間。
就連網路輿論，等時間過去以後也未必沒有翻轉的可能。
真正麻煩的是，北冥專案已經徹底暴露在調查組面前。
調查人員正在沿著十九號井和地下實驗區繼續往下追查。
那些藍淵已經隱藏了兩年的東西，顯然不可能全部藏得住。
辦公室門很快被推開。
助理快步從外面走進來。
「謝總。」
謝臨川抬起頭：「怎麼了？」
助理臉色明顯不太好看。
「地下樣本庫已經被開啟了。」
聽到這句話，謝臨川原本準備去拿水杯的動作頓了一下。
……
地下四層。
厚重的合金門此時已經被調查人員徹底開啟。
裡面的溫度始終維持在零下，一排排特製儲存架沿著牆面不斷向裡面延伸。
每一個儲存單元外面都貼著單獨編號。
BM-01。
BM-07。
BM-13。
BM-27。
而且越往裡面走，周圍的安保等級也明顯越高。
趙組長戴上手套，在技術人員協助下開啟了其中一個小型恆溫箱。
箱子裡面靜靜放著一塊拳頭大小的黑色材料。
材料整體看起來十分光滑，邊緣位置卻分布著大量極其細密的紋理。
最奇怪的是，即使已經脫離玄武身體不知道多長時間，那塊黑色材料表面依舊泛著一層極淡的暗藍色光澤。
站在旁邊的一名材料專家原本還在觀察樣品。
可等他看清恆溫箱外面的編號以後，突然皺起了眉頭。
「BM-27？」
旁邊幾名藍淵技術人員的臉色頓時發生了細微變化。
材料專家抬起頭看向他們。
「這就是你們專利資料裡面提到的二十七號高密度儲能介質？」
現場沒人回答。
材料專家等了一會，也沒有繼續追問。
他重新低下頭，看著恆溫箱裡面那塊黑色甲屑。
片刻後，材料專家伸手把箱子重新合上。
「這些樣本全部帶走。」
「特別是這一批。」
「得重新測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