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玄其實對自己身上的甲片沒什麼概念,畢竟龜甲本來就是他身體的一部分。
三千多年下來,最外層那些老舊甲偶爾也會自然脫落,有些被冰川磨掉,有些直接掉進海里。
這種東西陳玄以前壓根不會專門注意,這就像正常人不會閒著沒事記自己每天掉了幾根頭髮一樣。
不過現在人類專門在冰原上擺了這麼大一行字來問。
陳玄想了想,還真順著自己的龜甲認真找了一遍。
直接從活甲上硬掰肯定沒啥必要。
疼倒不至於,主要是沒必要。
這附近自然脫落的舊甲多的事。
他的感知沿著龜甲邊緣慢慢掃過去。
幾分鐘後,還真讓陳玄找到一塊。
位置就在東北側甲緣。
一塊已經和主體分離大半的舊甲層,還被厚厚冰岩壓著。
大部分連線已經斷開,只有最裡面一小段還卡在甲縫。
陳玄稍微活動了一下那塊區域。
咔的一聲。
上方埋了不知道多少年的冰層頓時出現了幾道裂紋
隨著龜甲輕微活動,那塊舊甲也開始緩緩鬆動。
陳玄控制的很輕。
背上的負岳神權一直維持穩定,加上附近也沒有人類聚居點。
陳玄用爪尖碰了碰那塊甲。
「這個總夠了吧。」
在他眼裡,這東西很小。
大概只有自己指甲蓋邊緣掉下來的一點碎片。
陳玄用爪尖把它從龜甲縫裡挑出來,隨後慢慢往人類擺燈陣的方向推了過去。
……
一號科考站。
監測警報響起來的時候,所有人還以為玄武又要寫字。
許知夏聽到動靜以後第一時間衝進監測室。
螢幕上。
玄武東北側出現地形變化,一塊黑色結構正在從冰層下面緩緩脫離。
最開始大家沒看明白有多大。
直到衛星完成一次完整測距。
工作人員盯著結果表情一點點僵住。
許知夏問道:「尺寸多少?」
工作人員咽了口唾沫:「最大長度……四百三十二米。」
老馮剛從外面進來,聽見數字直接停住。
「四百多米?」
工作人員點點頭,又低頭看了一遍資料確認道:
「最寬位置二百七十米左右,厚度暫時看不清,保守十幾米往上。」
老馮張了張嘴:「這叫龜甲???」
沒人搭理他。
監測室里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螢幕上。
玄武那根巨大爪尖托著黑色甲層,動作慢得驚人。
那塊在人類眼裡已經堪比一座大型建築群的黑色結構,此時放在玄武爪尖上像一點不起眼的碎屑。
直播依舊處於延遲開放狀態。
畫面剛出來,彈幕立刻刷了起來
【這特麼是個啥??】
【甲片!它真給了?】
【等會,這東西怎麼有四百米?】
【玄武:給你們一點。】
【一點???】
【看來我們對一點的理解和它完全不在一個頻道上。】
【四百米長的甲片,你們怎麼搬?】
這條彈幕很快成了所有人共同的問題。
怎麼搬?
陳玄顯然也在思考。
他最開始準備直接放到燈陣附近。
隨後感知到那邊密密麻麻都是人類建築、車輛、裝置。
四百多米的東西隨便落下去,整個科考站都得重新規劃。
於是陳玄把爪子停住。
想了一下開始往更遠處尋找合適的位置。
距離一號科考站二十多公里的地方,正好有一片相對平坦的冰原。
距離一號科考站二十多公里外,正好有一片相對平坦的冰原。
附近人影都看不見一個,地形也算穩定。
陳玄很快就選中了哪裡,巨大的爪尖開始慢慢朝那邊伸過去。
黑色甲層距離地面越來越近。
五百米。
三百米。
最後只剩下一百米左右。
科考站里所有人都緊張地看著。
老馮看了半天,甚至下意識低聲說了一句:「輕點啊……」
許知夏轉頭看了他一眼:「你覺得它聽得見?」
老馮乾笑一聲:「習慣了。」
最後幾十米的事,玄武放得更慢。
黑色甲層穩穩落在冰原上。
如此龐大的重量壓下去,地面卻沒有出現想像中的劇烈震盪。
負岳神權順著下方冰層迅速掠過,附近區域只是輕輕晃動了一下,很快就重新恢復平靜。
玄武隨後把爪尖慢慢收了回去。
遠處雪原上,則多出了一座黑色的「小山」。
……
秦越那邊第一時間收到訊息:「它給了?」
工作人員點頭說道:「從動作看,屬於主動提供。」
秦越看著衛星圖看了一會問道:「多大?」
「四百多米。」
聞言,秦越沉默了兩秒:「我是問重量。」
「暫時還沒算。」
「那就先估。」
工作人員立馬低頭看了一眼初步建立出來的模型:
「按照現在測到的尺寸和材料密度來看,幾百萬噸應該是有的。」
秦越又沉默了。
會議室里有人聽到這個數字,沒忍住笑了一聲:
「秦主任,這下應該不用擔心樣本不夠了。」
秦越看了他一眼:「你先想想該怎麼搬。」
這句話一出。
會議室里徹底安靜。
對啊,這怎麼搬?
幾百萬噸。
別說整體運輸,就算準備一點一點切下來,也不知道得切到猴年馬月。
不過材料組那邊顯然完全沒被這個問題影響。
周院士得到訊息以後,更是當天晚上就直接申請前往玄極島。
電話接通的以後,他開口第一句話就是:「先別想著搬。」
秦越問道:「那怎麼研究?」
周院士說道:「現場建實驗點。」
「裝置夠嗎?」
「裝置可以運過去。」
「樣本運不回來。」
理由非常充分。
秦越很快點頭:「批。」
第二天。
大批裝置開始往玄極島運。
高能切割裝置、力學測試裝置、小型實驗艙全部準備。
到了現場以後。
科研人員真正站在那塊甲層面前。
才發現衛星上看和腳下看完全不是一個概念。
黑色甲屑像一堵延伸數百米的城牆。
高度超過十層樓。
表面遍布極其細密的天然紋路。
以前他們鑽那面龜甲峭壁。
還能告訴自己是在研究玄極島地質結構。
現在所有人都知道這東西是玄武主動給的。
感覺完全不同。
老馮帶著工程組過來,抬頭看了半天問了一句:「從哪下手?」
周院士說道:「邊緣。」
「切多少?」
「一公斤。」
老馮轉頭看他。
「就一公斤?」
周院士沒好氣說道:「先做完整活性對比,你還想扛一噸回去?」
老馮嘿嘿一笑。
切割開始。
和之前暴露很久的甲層相比。
這塊剛脫落的甲質更加完整。
第一台裝置上去,效率低得可憐。
換第二套,還是慢。
折騰一天,終於是從天然裂縫附近分下來一塊幾十公斤的小樣。
周院士跟撿到寶一樣,當天就送進實驗艙。
結果出來得很快。
第一組儲能測試結束。
研究員看著螢幕半天沒說話。
周院士皺眉問道:「怎麼了?」
年輕研究員指著數值說道:「比BM-27高。」
周院士立刻走過去:「高多少?」
「百分之六十三。」
周院士一把拿過報告。
他們之前一直認為藍淵BM-27來自十九公里深處效能已經接近最強。
現在看來,深淺並不是唯一決定因素。
這塊自然老化脫落的甲層,在剛離開玄武身體的情況下,活性遠高於封存多年的藍淵樣本。
周院士看著結果直接說道:「再切十組。」
老馮剛進門就聽見,臉一垮:「您昨天還說一公斤夠了。」
周院士頭也沒抬:「昨天是昨天。」
老馮看著那堵四百多米長的黑色甲山,過了半天才憋出一句:
「行,我跟它耗上了。」
……
晚上。
陳玄遠遠感知到那群人類圍著自己送出去的舊甲忙了一整天。
機器響個不停,燈也亮了一大片。
他心裡有點納悶:
「從自己身上一塊掉下來的殼,真有這麼稀罕?」
沒人回答他,陳玄自己也懶得繼續琢磨。
只要這些人別拿鑽頭繼續往自己身上扎。
喜歡研究就研究。
第二天,人類燈陣又亮了。
這一次只有三個字。
【謝玄武】
陳玄看著那三個字,目光停了一會。
「玄武?」
他倒是沒想到,人類已經開始這麼叫自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