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筆剛剛落下。
專案中心裡，顧教授已經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他研究古文字幾十年，只看最開始那幾筆，心裡其實就已經隱隱有了猜測。
玄武寫得很慢。
以它現在這種體型，想直接在冰原上刻字，本身就是一件相當誇張的事情。
不過相比第一次寫下「今夕何年」的時候，如今陳玄對身體的控制已經明顯熟練了很多。
爪尖落下。
冰層只會在需要的位置裂開，其他方向產生的衝擊幾乎全部被負岳神權壓了下去。
沒過多久。
第一個字逐漸完整。
「吾。」
古老的筆畫出現在雪原上。
直播間裡很快就有人認了出來。
彈幕頓時開始大量重新整理。
【吾？】
【第一個字是吾！】
【臥槽，它真準備說自己叫什麼？】
緊接著第二個字也慢慢出現。
「名。」
顧教授看到這裡，呼吸明顯快了一些。
「吾名……」
旁邊幾名研究人員也全部盯住了螢幕。
很快，第三個字開始落筆。
剛開始的時候，大部分人還看不明白具體是什麼。
顧教授卻已經死死盯住了那幾道筆畫。
隨著結構逐漸完整。
旁邊一名年輕研究員忽然吸了口氣。
「玄！」
這個字一出來，整個會議室一下就亂了不少。
原本還坐著的秦越聽見以後，也直接站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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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星畫面裡面。
玄武並沒有停下。
巨大的爪尖再次抬起，然後落向旁邊另外一塊冰原。
第四個字開始出現。
到了這個時候，基本所有人都已經猜到接下來會是什麼。
反而沒人再說話了。
整個專案中心裏面，所有人都在安靜看著螢幕。
幾分鐘以後。
最後一筆終於完成。
冰原上的裂紋也跟著慢慢穩定下來。
四個橫跨數十公里的巨大古字，就這樣安靜鋪在雪原上。
【吾名玄武】
專案中心裡一時間沒人說話。
顧教授還站在螢幕前，甚至連眼鏡滑下來了一點都忘了去扶。
許知夏同樣沒有開口。
之前她一直強調一件事。
像玄武，但不代表就一定是玄武。
不管神話特徵能夠對上多少，沒有真正證據之前，都不能直接下結論。
可現在最後這條證據已經不需要他們繼續找了。
本尊自己寫了出來。
一號科考站監測室里。
老馮盯著螢幕上的四個大字看了十幾秒，最後才憋出來一句。
「行。」
旁邊工作人員愣了一下：「什麼行？」
老馮說道：「以後總算不用天天玄極生命體、玄極生命體這麼叫了。」
旁邊頓時有人笑了出來。
原本有些緊繃的氣氛也跟著鬆了一點。
可笑聲過去以後，另外一種更加複雜的情緒很快又重新涌了上來。
它叫玄武。
也就是說……神話里的玄武真實存在，而且至少在幾千年前就已經存在。
現在，這頭只存在於古籍和神話傳說里的生物，就趴在北冰洋深處。
主體長度一千二百六十四公里。
揹負山川。
能夠鎮海。
會使用古代文字。
而且就在剛才，它親手寫下了自己的名字。
顧教授慢慢坐回椅子。
他低頭看了一眼桌上那一大堆這幾天剛剛翻出來的古籍資料，突然覺得其中很多爭論已經沒多少意義了。
之前他們一直是在拿古代傳說和現實中的玄極島進行對應。
現在現實里的存在已經自己站出來告訴所有人。
吾名玄武。
……
官方直播從頭到尾沒有中斷。
所以這四個字，不只是專案中心看見了。
全球觀眾都看見了。
幾乎就在第四個字完整出現後的幾十秒里，各個平台直接炸開。
#吾名玄武#
#玄武親自確認身份#
#華夏神話照進現實#
#北方神獸玄武真實存在#
#人類首次與神話生命直接確認身份#
相關話題後面的資料一路暴漲。
平時長期占據榜單的娛樂明星、體育賽事和國際新聞，這一刻幾乎全部被擠了下去。
所有人都在討論同一件事情。
「真的是玄武！！！」
「這算本尊親自蓋章了吧？」
「之前那些說只是大型烏龜的呢？」
「玄武自己都說自己叫玄武了，這總不能繼續槓了吧？」
「現在我更想知道古人到底是怎麼知道它的。」
「對，這才是最嚇人的地方，古籍裡面到底還有多少東西是真的？」
「我已經開始連夜翻《山海經》了。」
「你晚了，現在好多版本都賣脫銷了。」
「出版社估計已經連夜加印。」
國外同樣徹底熱鬧起來。
各種翻譯版本很快出現。
「IamXuanwu.」
「MynameisXuanwu.」
一開始不少外國觀眾甚至完全不知道玄武代表什麼。
可短短几個小時以後，各種關於玄武的百科、神話介紹以及古代畫像全部衝上熱門。
越來越多的人開始明白，這個名字在華夏神話體系里到底意味著什麼。
北方、鎮守、龜蛇、長壽、神獸……
以前這些東西更多只是古老文化里的符號。
現在衛星正在實時拍著一個活的。
……
當天晚上。
一場最高層級的研究會議臨時召開。
這一次，會議檔案上的標題都跟著變了。
之前一直寫的是：
【玄極島超大型智慧生命體研究】
現在則正式改成：
【玄武神話生命專項研究】
不少人第一次看到這個檔案標題的時候，都有種說不出來的恍惚感。
現代官方研究檔案裡面，直接出現「神話生命」四個字。
放在一個月以前，恐怕沒人敢這麼寫。
可現在玄武自己都已經確認身份，反而沒人覺得這個稱呼有什麼問題。
秦越坐在會議桌旁。
他面前擺著玄武目前已經確認的所有能力和資料。
超大型真身。
負岳。
鎮海。
特殊甲層材料。
古文字交流。
這些每一項單獨拿出來，都足夠研究很長時間。
可偏偏這些東西全部集中在同一個存在身上。
一名參會人員翻完資料以後說道：「既然身份已經確認，接下來最重要的應該就是歷史。」
旁邊有人點頭。
「它到底是什麼時候出現的。」
「古人又是什麼時候見過它。」
「為什麼會一直在北方沉睡。」
「還有它真正沉睡了多久。」
目前根據玄極島過去的地質活動、生命訊號，以及陳玄之前對年份的反應，只能大概判斷它已經沉睡了非常長時間。
三千年其實都只是比較保守的範圍。
真正睡了多久。
沒人知道。
顧教授看著螢幕上的玄極島地圖，忽然說道：「我現在更關心的是，它為什麼一直待在這裡。」
旁邊有人聽完問道：「睡覺也需要理由？」
顧教授抬頭看了他一眼。
「一隻普通動物當然可以隨便找個地方休息。」
「可玄武這種存在，一趴就是幾千年，甚至把整個身體都變成了島嶼地貌，它選擇的位置本身就有可能存在意義。」
許知夏聞言，也看向了玄極島過去幾十年的地圖。
這個問題其實她之前也想過。
玄武甦醒以後已經證明，它完全可以移動。
而且移動起來並沒有想像中那麼困難。
這說明過去幾千年裡，它根本不是因為身體被海床卡死才一直留在那裡。
那它為什麼偏偏選擇同一個地方，整整沉睡了這麼多年？
秦越沉默了一會說道：「問。」
顧教授看向他：「直接問為什麼一直待在這裡？」
「嗯。」秦越點頭，「儘量寫簡單一點。」
幾個人討論了十幾分鐘。
最後確定下來一句話。
【何故久居於此？】
老馮看到新的文字方案以後，忍不住挑了挑眉。
「這下真越來越像跟古人聊天了。」
許知夏說道：「人家本來就比你祖宗還老。」
老馮認真想了想回道：「也是。」
深夜。
一號科考站附近的燈陣再次亮起。
玄武之前寫下來的「吾名玄武」還橫在另一片冰原上。
不遠處，無數燈光開始重新組成新的古字。
【何故久居於此？】
陳玄半睜著那雙金黑色的眼睛，安靜看著冰原上的這句話。
這一次他看了很久，卻始終沒有動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