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冰洋上空。
三顆高解析度遙感衛星先後經過玄極島所在區域，幾乎在同一時間，將那條剛剛甦醒的巨型玄蛇完整輪廓拍了下來。
衛星畫面傳回地面以後。
國家海洋異常事件臨時指揮中心足足安靜了十幾秒。
以前被所有地質資料標記成「玄極島尾部山脈」的龐大結構，此刻已經從龜甲外圍抬起大半。
綿延上千公里的黑藍色蛇軀盤繞在玄武周身。
大片古老冰川從蛇鱗上崩落。
海水沿著鱗片縫隙傾瀉而下，遠遠望去，像整條山脈正在流淌無數白色瀑布。
那顆剛剛甦醒的蛇首停在玄武身側。
幽藍色豎瞳緩緩轉動。
僅僅眼睛露出的長度，就超過二十公里。
鏡頭繼續拉遠。
龐大的龜身、一千多公里的玄蛇終於同時進入畫面。
所有人這才真正明白。
過去人類看到的玄極島地圖。
從來都不完整。
秦越站在主螢幕前，半天都沒有移開視線。
他以前也見過玄武的完整衛星圖。
甚至已經看習慣了那一千二百多公里的誇張體型。
可現在多出一條同樣龐大到需要衛星才能拍全的玄蛇以後，視覺衝擊直接翻了幾倍。
秦越緩緩吐了口氣說道:「完整長度算出來了嗎?」
工作人員盯著剛更新的模型說道:「現在露出海床的部分大概一千三百公里，龜甲下面還壓著一部分，目前只能估算下限，一千四百公里以上。」
旁邊一名技術員聽得眼角直跳:「一條蛇，比玄武龜身還長?」
工作人員點了點頭說道:「大機率會更長。」
整個會議室再次安靜。
許知夏坐在另一側。
她面前放著十幾幅傳統玄武畫像。
年代不同。
畫法也不同。
可其中最核心的形象幾乎完全一致。
龜。
蛇。
相纏。
過去研究人員一直在尋找所謂「玄蛇」。
現在終於找到了。
而且這條蛇。
一直就在他們眼前。
準確來說。
人類過去幾十年天天拿衛星拍它，甚至還給它起了一個非常正經的地理名稱。
尾部山脈。
想到這裡。
許知夏一時間都不知道該說什麼。
旁邊顧教授顯然比她更加激動。
老人拿著一張古代玄武石刻拓片，手指都在輕微顫抖。
顧教授盯著衛星圖說道:「位置、盤繞方式、龜蛇結構，現在都對上了。」
秦越轉過頭問道:「身份基本能確認了?」
顧教授點頭說道:「玄武本人都已經承認身份，眼前這條玄蛇又和古代形象完全對應，剩下的問題只是它和玄武之間究竟屬於什麼關係。」
會議室里有人說道:「共生?」
顧教授搖了搖頭說道:「先別急著下定義。古代神話里龜蛇關係複雜，後世經常用『龜蛇合體』概括，可這屬於文化表達。眼前是兩個活生生的巨大生命，生物結構還需要重新研究。」
秦越看向許知夏。
「能不能直接問玄武?」
許知夏思索片刻說道:「可以，問題簡單一點。」
秦越點頭說道:「安排燈陣。」
命令傳下去。
玄武龜甲上的冰原很快開始忙碌。
人類現在已經非常熟悉這種交流方式。
大批無人運輸車沿著固定區域快速移動，數千盞高功率燈具重新排列。
玄蛇剛剛甦醒。
所有人都刻意避開它盤繞的區域。
半個小時後。
黑暗冰原上出現一行巨大文字。
【此為何物?】
衛星直播很快把這一幕同步出去。
線上人數開始瘋狂上漲。
無數人都在等玄武回答。
彈幕密密麻麻刷滿畫面。
【終於問了!】
【我最想知道這條蛇到底算不算玄武的一部分。】
【尾巴哥今天算是徹底翻車了。】
【以前地理資料真把它當尾巴山脈啊。】
【誰能想到尾巴睜眼睛呢?】
【快看玄武，它看燈陣了!】
......
北冥海面。
陳玄當然看懂了。
此為何物?
他下意識看向身旁的玄蛇。
玄蛇剛剛甦醒沒多久。
那雙幽藍色眼睛正安靜看著自己。
龐大蛇首距離龜甲很近。
雙方氣息不斷交融。
隨著「龜蛇同感」恢復，陳玄甚至能夠清楚感覺到玄蛇此刻的狀態。
茫然。
睏倦。
還有一絲甦醒後本能的親近。
這種感覺很奇怪。
玄蛇明明擁有一套完整的獨立生命活動。
心跳、呼吸、血液迴圈全都和自己不同。
可在意識層面。
雙方之間沒有任何隔閡。
陳玄能感覺到它。
它同樣能感覺到陳玄。
甚至連語言都不需要。
一個念頭過去。
玄蛇立刻就能理解。
這已經超出普通意義上的共生。
「問你是什麼。」
陳玄意識輕輕波動了一下。
玄蛇幽藍色眼睛眨了一次。
情緒裡帶著一點疑惑。
它顯然沒有完全理解人類為什麼連這個都要問。
陳玄倒是反應過來。
對自己和玄蛇來說。
兩者本來就是玄武。
人類以前壓根不知道。
「也對。」
陳玄看了看背上那片燈陣。
隨後抬起前爪。
人類立刻緊張起來。
現在玄武每次準備寫字，全球都會有無數人盯著。
龜甲上一片提前清理過的巨大冰原已經空出來。
陳玄爪尖緩緩落下。
第一筆划過冰層。
數十米深的溝壑出現。
顧教授看了一眼，立刻說道:「『此』字。」
第二個。
第三個。
【此為玄蛇】
五個古字逐漸出現在冰原上。
指揮中心裡頓時響起一陣壓抑不住的討論聲。
「玄蛇!」
「古籍里龜蛇相纏的蛇，真有單獨名字!」
「它果然屬於玄武體系!」
秦越抬手示意大家安靜。
「還沒寫完。」
所有人重新看向螢幕。
陳玄爪尖繼續移動。
幾分鐘後。
冰原上又多出四個字。
【與吾同體】
這四個字出現的一瞬間。
整個會議室徹底炸開。
一名生物學專家直接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同體?」
他盯著那幾個字，臉上的震驚完全壓不住。
「這意思可大了!」
旁邊的人急聲問道:「怎麼說?」
專家抬手指著玄武和玄蛇說道:「如果只是共生，它完全可以說相伴、相隨。『同體』這種表達，說明它們在玄武自己的認知里屬於同一個整體!」
另一名研究員忍不住說道:「兩個獨立心臟、兩套呼吸系統，最後卻算同一個生命?」
沒人能馬上回答。
這已經超出現代生物學現成分類。
顧教授卻激動得滿臉通紅。
他把手裡的玄武石刻拓片直接舉了起來。
「對了。」
「徹底對上了!」
「古人畫玄武，從來都是龜蛇一體!」
「以前我們一直把這個形象當神話符號，現在看來，古人很可能畫的就是他們真正看到過的東西!」
許知夏也盯著那四個字。
與吾同體。
她忽然想到什麼。
迅速把玄武、玄蛇剛甦醒後的生命資料調出來。
「把龜蛇最新能量流向重新算一遍。」
工作人員馬上操作。
幾分鐘後。
新結果出現在螢幕上。
玄蛇甦醒以前。
龜身與蛇軀生命訊號完全獨立。
玄蛇靠近玄武以後。
雙方體內出現一條極其緩慢的能量交換曲線。
而就在陳玄寫下「與吾同體」前後。
這條曲線已經越來越穩定。
許知夏看著資料，呼吸都快了幾分。
「它們正在重新建立連線。」
秦越看向她:「什麼連線?」
許知夏指著兩套模型說道:「玄武體內那種我們一直無法解釋的黑藍色能量，正在進入玄蛇身體，玄蛇體內也有同性質能量往龜身回流。」
「這是一套完整迴圈。」
「範圍......」
許知夏停頓了一下。
自己都有些難以相信那個數字。
「超過兩千公里。」
話音落下。
周圍幾個人都倒吸一口冷氣。
兩千公里級的生命能量迴圈。
這種東西放在幾個月前，哪怕寫進科幻小說都容易被人罵離譜。
現在監測資料就擺在眼前。
......
外界網路已經完全炸開。
#玄蛇#
#與吾同體#
#龜蛇玄武真實結構#
幾個詞條幾分鐘衝上全球熱榜。
最火的一張圖片。
一邊是兩千多年前玄武石刻。
一邊是現代衛星拍攝的玄武真身。
兩張圖並排。
龜身位置。
蛇身盤繞方向。
蛇首抬起角度。
驚人的相似。
評論區重新整理得像瀑布。
「這次真沒法說巧合了。」
「古人到底見過多少東西啊?」
「以前我看玄武圖還覺得蛇纏烏龜挺抽象，現在現實比圖還誇張。」
「所以玄武到底算一隻生命還是兩隻?」
「本尊已經說同體了，人家自己覺得是一體。」
「我現在最震驚的是，那條蛇一直盤在玄極島上幾十年，人類愣是當山研究。」
「以前地質學家:這是一條尾部山脈。」
「玄蛇:你再說一遍?」
彈幕熱鬧得不行。
玄蛇卻完全沒有理會人類。
它緩緩抬起頭。
身體開始重新移動。
一千多公里的蛇軀沿龜甲邊緣一點點收緊。
過去被冰川、岩層覆蓋的區域逐漸重新盤迴原來的位置。
這一幕從高空看。
和古代玄武圖中的姿態越來越相似。
衛星拍攝團隊幾乎瘋了一樣記錄。
顧教授站在螢幕前。
連坐都不願意坐。
「拍下來。」
「全部拍下來，一秒都別漏!」
「以後這就是研究玄武最直接的資料!」
玄蛇最後一段身體盤迴龜甲。
蛇首緩緩停在陳玄身側。
就在這時。
北冥海眼方向。
一道沉悶到極點的聲音。
再次從深海傳來。
咚——!!!
這一次。
整個北冥海床同時輕輕一震。
臨時指揮中心。
海底地震儀上的資料瞬間衝到紅色區域。
幾十台裝置同時報警。
剛剛還沉浸在「龜蛇同體」震撼中的所有人。
臉上的興奮一下僵住。
秦越猛地轉頭。
「海眼!」
工作人員臉色發白，手指飛快敲擊鍵盤。
「震源就在北冥海眼正下方!」
「強度比上一次高了十七倍!」
「周邊地磁同時出現異常!」
許知夏迅速看向海底壓力資料。
她眼神猛地一凝。
海眼附近。
原本已經減弱的黑水泄漏。
正在快速增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