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玄只是輕輕動了一下。
海底立刻出現反應。
距離玄武前肢最近的幾組海底壓力感測器同時跳動，原本穩定的曲線向上抬了一截。
臨時指揮中心裡，工作人員幾乎第一時間注意到了異常。
「玄武東側海底壓力變化。」
秦越聞聲立刻抬頭:「範圍多大?」
工作人員快速圈出區域，臉色逐漸變得凝重:「超過一百八十公里，目前還在擴充套件，壓力變化幅度很小，來源位置貼近玄武前肢。」
許知夏放下手裡的平板，走到螢幕前:「調歷史資料對比。」
新的壓力變化只持續了幾十秒，很快重新穩定。
許知夏反覆看了幾遍，心裡已經出現一種預感。
剛才那一下。
很可能屬於玄武自身活動。
海眼重新穩定以後，玄武已經很久沒有進行明顯的大範圍動作。
如今黑鯨歸位。
周圍又突然出現這種貼近肢體區域的變化。
秦越顯然也想到了這一點，轉頭問道:「玄武主體高度、姿態有變化嗎?」
「目前沒有明顯變化。」工作人員盯著雷達測高資料，語速很快，「龜甲主體、頭部位置基本保持穩定，玄蛇也沒有大範圍移動。」
秦越眉頭沒有鬆開。
越是沒有明顯變化。
越說明剛才那股壓力波動可能只來自極其細微的動作。
玄武體長一千二百六十四公里。
任何落在人類身上毫不起眼的小動作，放大到這種體型，都足以影響一片海域。
海面上。
陳玄也感覺到了那些迅速活躍起來的人類裝置。
「動一下都能測出來?」
他心裡有些無奈。
剛才自己確實只活動了一下爪尖。
三千多年沉睡留下的僵硬，到現在都還沒有徹底散掉。
前面下海活動時已經緩過一部分，如今重新伏在海眼上方鎮了這麼久，四肢又長時間壓進海床沉積物里，熟悉的麻脹感重新冒了出來。
剛甦醒的時候。
陳玄只覺得身體發沉。
現在對力量的掌握越來越清楚，那股沉睡留下的僵硬感也逐漸變得明顯。
尤其是四肢。
像一個人保持同樣姿勢睡了太久，醒來以後胳膊腿全部發麻。
區別只在於。
陳玄這一覺睡了三千二百八十七年。
他想活動。
而且越來越想活動。
陳玄先感受了一下第一重封印。
玄冥力量執行平穩，所有節點都維持在穩定狀態。
黑鯨安靜守在東北方向。
海眼周圍也沒有新的大型異常生命靠近。
陳玄的意識轉向身側玄蛇。
一千多公里長的玄蛇盤繞在龜甲外圍，蛇首微微抬起，幽藍色眼睛一直注意著周圍。
它很快察覺到陳玄的情緒變化。
蛇首轉了過來。
陳玄給它傳去一道意念:「趴夠了。」
玄蛇幽藍眼眸眨了一下。
陳玄繼續道:「起來活動活動。」
這一次。
玄蛇明顯有了反應。
原本貼在龜甲邊緣的巨大蛇身緩緩收緊了一點，隨後開始調整位置。
只是這一點動作。
遙感中心的衛星圖上，玄武外圍一條橫跨上千公里的狹長地形輪廓已經發生變化。
工作人員看著重新整理出來的資料，聲音驟然提高:「玄蛇開始移動!」
大螢幕瞬間切換畫面。
合成孔徑雷達圖里。
盤繞玄武外圍的玄蛇身體正在緩慢調整。
沒有離開。
也沒有向海眼靠近。
更像是從長期固定的姿態中舒展開來。
秦越盯著畫面，心裡的預感越來越強:「玄武剛才也出現肢體區域壓力變化，玄蛇現在又開始調整身體。」
許知夏立即說道:「通知玄極島全部科考站，進入一級固定狀態，暫時停止任何戶外大型作業，人員返回安全建築。」
旁邊工作人員一愣:「您懷疑玄武要動?」
許知夏目光始終沒有離開螢幕:「先做好準備。」
過去這段時間。
所有人已經逐漸習慣玄武趴在北冥中央的樣子。
它太大。
大到地圖上都需要專門建立一套比例系統進行觀測。
同時它又太穩定。
除了最開始甦醒時的活動、歸位鎮海以及後面的幾次出手，大部分時候，玄武都安靜得像真正的大地。
甚至讓人產生了一種錯覺。
它會一直趴在那裡。
可一頭真正活著的生物。
終究會動。
這個最簡單的事實，一旦重新出現在所有人腦海中，整個指揮中心的氣氛立刻緊繃起來。
一名工作人員咽了口唾沫，小聲問道:「如果它真的準備移動，玄極島上那些科考站怎麼辦?」
許知夏沉聲說道:「從前面的情況看，玄武對背上的生命一直有感知，而且對自身力量的控制遠超我們的想像。我們能做的就是提前固定裝置、進入建築，不主動製造干擾。」
命令迅速傳往玄極島。
一號科考站。
刺耳的廣播聲很快響徹整個基地。
「所有人員立即返回主建築!」
「室外裝置停止作業，車輛就近固定!」
「重複一遍，所有人員立即返回主建築!」
正在外面維護氣象裝置的幾名科考隊員聽到廣播，臉色同時變了。
一個年輕隊員抱著工具箱快步往回跑，邊跑邊問身邊同事:「又出什麼情況了?」
同事氣喘吁吁地說道:「中心懷疑玄武可能要動!」
年輕隊員腳步猛地一頓，隨後跑得更快:「要動?多大的動作?」
「誰知道!先回去!」
類似場景同時出現在十幾個科考點。
車輛回庫。
無人機降落。
鬆散裝置被迅速固定。
所有人員全部進入加固建築。
很多人跑到室內以後，第一反應就是抬頭看向窗外。
外面還是熟悉的冰川、雪原、山脈。
他們在這片土地上生活了幾個月、幾年。
以前一直把這裡當成島。
如今所有人都知道，自己腳下其實是一頭體長一千二百六十四公里的玄武。
更驚人的是。
這頭玄武似乎準備結束鎮海姿態，把整個身體徹底舒展開了。
一號站大廳里。
幾十個人已經聚到主螢幕前。
站長齊海死死盯著實時資料，手心都開始冒汗。
旁邊一名隊員臉色發白，忍不住問道:「站長，我們要不要撤?」
齊海轉頭看了他一眼:「怎麼撤?」
那名隊員一下噎住。
飛機確實能飛。
可現在從玄極島撤往安全陸地需要極長時間。
玄武真要馬上移動，根本來不及。
齊海重新看向窗外，強行讓自己冷靜下來:「中心讓我們留在加固建築里，就先按指令做。玄武以前連百裏海嘯都能壓住，它如果真想保護背上的東西，咱們跑到海上反倒更危險。」
眾人聽完，神情依舊緊張。
沒人離開。
與此同時。
陳玄也在做準備。
背上大大小小的人類聚居點已經全部動了起來。
大量細小生命正在往建築內部集中。
陳玄能夠清楚感知到這些變化。
他當然知道這些人為什麼緊張。
自己現在的體型實在太誇張。
稍微活動肩膀就能讓整個玄極島發生明顯震動。
這次把整個身體徹底撐直。
動靜只會更大。
陳玄沒有急。
負岳神權逐漸鋪開。
無形力量沿著整片龜甲擴散，將覆蓋在背上的冰川、岩層、凍土、山脈全部穩固下來。
那些經過三千多年沉積形成的地表結構，已經和他的龜甲結合得極深。
他也沒準備全部抖掉。
至少那些人類建築還在上面。
先穩住。
等出去以後再慢慢處理。
陳玄檢查一遍。
確認背上的結構全部進入穩定狀態以後，才重新把注意力放到四肢。
最先嘗試的是左前肢。
那條腿大半埋在海床沉積層里。
外圍甚至已經形成一片規模驚人的海底山脈。
陳玄緩緩發力。
壓了三千多年的肌肉開始收縮。
一股沉悶的力量。
從海床最深處。
一點點抬了起來。
國家海洋遙感中心。
警報聲突然響起。
負責海底地形監測的工作人員整個人從椅子上彈了起來。
「玄武東側出現大範圍海床抬升!」
秦越猛地轉頭:「多大範圍?」
工作人員盯著急速變化的資料，臉上的血色迅速褪去。
「兩百多公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