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條腿動了。
整個國家海洋遙感中心徹底進入最高忙碌狀態。
一塊塊螢幕同時重新整理。
海床壓力、衛星雷達、低頻聲學、重力變化、玄武主體高度全部被集中到主螢幕上。
東側。
左前肢正在繼續抬升。
西側。
另一條過去被標記為海底山脈的巨大結構也開始脫離海床。
張宏已經顧不上坐下。
他站在操作台前，不斷翻看歷史資料，臉上的震撼越來越濃。
「西側編號W09，全長二百一十六公里，過去同樣被認定為玄極島基底延伸結構。」
工作人員立刻把生物模型覆蓋上去。
結果沒有任何懸念。
右前肢。
大廳里響起一陣壓抑不住的驚呼。
「又是一條!」
「左右完全對應!」
「玄武兩條前肢都開始抬起來了!」
秦越聽著四周的聲音，自己同樣死死盯著畫面。
他見過玄武睜眼。
見過玄武抬頭。
見過玄武擋住百裏海嘯。
也見過玄蛇甦醒以後橫跨北冥。
可眼前這一幕帶來的感覺完全不同。
這一次的變化，和玄武此前在北冥活動時完全不同。
之前他只是緩慢撐起前半身，在負岳穩定下移動、下海。
海眼出問題以後，他又重新伏回中心區域完成鎮壓。
現在。
這座「大陸」正在把四肢全部撐開，真正站直到海床上。
秦越拿起通訊裝置，沉聲說道:「所有監測單位注意，保持最大觀測距離，海上船隻繼續撤出玄武周邊區域，任何裝置不得進入肢體活動範圍。」
指令迅速傳開。
北冥附近剩餘艦船、無人平台進一步後撤。
空中觀測裝置全部提升高度。
軌道上的多顆衛星也臨時調整觀測任務。
越來越多鏡頭對準玄武。
全世界都在等。
陳玄此刻已經完全不在意外面的忙亂。
左前肢活動以後。
那股長時間受到壓迫的僵硬感正在迅速消退。
一種久違的舒展感重新出現。
「舒服多了。」
陳玄心情明顯好了不少。
他繼續控制力量。
右前肢緩緩抬起。
海床上再次出現規模驚人的泥沙滑落。
大量沉積物從他的腿部脫離。
那些在人類地質資料中存在了不知道多少年的「岩層」，如今順著黑金色鱗甲滾落下去，重新回歸海底。
陳玄沒有快速起身。
背上還有十幾個科考點。
大量動物同樣生活在他的龜甲沉積層上。
負岳神權始終覆蓋整片背部。
無論身體怎樣發力，背上的真正地表都保持著一種近乎詭異的穩定。
這種控制效果很快被玄極島科考站的人察覺。
一號站大廳。
所有人原本都做好了迎接劇烈震動的準備。
可真正持續幾分鐘以後。
建築內部的變化卻小得出乎預料。
吊燈會輕微晃動。
桌上的水面泛起一圈圈波紋。
偶爾能感覺到地面非常緩慢的傾斜。
震動幅度卻始終維持在安全範圍。
齊海看了一眼地震儀，又看了一眼外面的雪原，整個人都有些發懵:「玄武兩條腿都已經抬起來了，我們這裡震感只有這種程度?」
旁邊技術員同樣盯著資料，臉上的神情像見了鬼一樣:「按照遙感中心的資料，東側那條腿已經抬升超過七公里了。」
「七公里?!」一名隊員猛地轉過頭，聲音都破了，「兩百多公里長的東西抬起來七公里，我們這邊桌子都沒翻?」
技術員咽了口唾沫:「目前就是這樣。」
大廳里安靜了幾秒。
所有人下意識看向腳下。
他們現在感受到的早已不僅僅是玄武體型帶來的震撼。
還有控制力。
一頭一千多公里長的生物。
正在海底撐起自己的身體。
這種力量真正釋放出來，後果根本沒人敢想。
可現在。
它背上的科考站依舊完好。
車輛沒有翻。
建築沒有裂。
連桌面上的東西都只出現輕微晃動。
一個年輕隊員盯著窗外，聲音放得很低:「他知道我們還在背上。」
沒人反駁。
因為只有這個解釋最合理。
遙感中心。
新的高度資料不斷出現。
左前肢抬升十一公里。
右前肢九公里。
玄武頭部高度也開始緩慢改變。
更大的變化很快出現。
「後部海床壓力異常!」
一名工作人員突然喊道。
主螢幕迅速切換。
玄武身體後方。
兩個規模更加誇張的區域同時出現細微移動。
張宏看到位置的一瞬間，呼吸都停了半拍。
後肢。
四條腿。
全部開始活動。
訊息公布以後。
網路上的討論已經徹底陷入瘋狂。
「前腿還沒看夠，後腿也來了!」
「四條腿一起動，他這次要徹底站直了!」
「前面那次移動已經夠誇張，這次連腹部都要離開海床!」
「一千二百六十四公里的東西完全站直是什麼概念?」
「衛星鏡頭能不能拉遠點，我想看完整畫面!」
「已經拉到地圖級別了，再拉就是看半個北冰洋!」
「我心臟受不了了，這比看任何災難片都誇張!」
無數人守著直播。
學校宿舍、公司辦公室、機場大廳、商場巨屏、街邊手機店，越來越多螢幕切到北冥實時畫面。
很多原本在工作的人都忍不住停下手裡的事。
因為所有人都清楚。
這種場面。
這種完整站立狀態，人類確實從未觀測過。
衛星影象中。
玄武四周海水開始變化。
隨著四肢逐漸撐起身體。
原本緊貼海床的巨大腹部區域出現越來越明顯的間隙。
大量海水迅速灌入。
海流監測裝置瘋狂報警。
可那些水流並沒有形成失控亂流。
玄冥力量始終壓著周圍海域。
哪怕玄武這種體量正在起身，海面依舊沒有出現足以威脅周圍區域的超級海嘯。
許知夏已經看得說不出話。
她抬起頭。
主螢幕一側顯示玄武主體高度。
最開始。
龜甲中心區域只出現幾十米變化。
隨後達到幾百米。
一公里。
三公里。
五公里。
數字還在增加。
一名負責雷達測高的工程師死死盯著系統，額頭已經全是汗。
他反覆檢查裝置，又切換第二顆衛星。
結果完全一致。
「主體還在升!」
旁邊工作人員急聲問道:「現在多少?」
工程師聲音發顫:「玄武龜甲主體平均高度相較起身前提升六點八公里，邊緣部分變化更加明顯!」
秦越猛地吸了一口氣。
六點八公里。
很多世界級高山都達不到這個高度。
對玄武來說。
這還只是徹底站直過程的一部分。
陳玄繼續發力。
左後肢從海底沉積層中緩緩拔出。
數十公里厚的泥沙被擠開。
右後肢緊跟著完成支撐。
四肢真正接觸海床以後。
陳玄終於重新感受到了久違的承重感。
三千多年沉睡留下的習慣里。
他的腹部、龜甲邊緣長期壓在海床上，即便前面短暫活動過，身體也從沒有像現在這樣完全展開。
現在。
身體重量重新落到四條腿上。
負岳神權隨之擴散。
海床承受的壓力被均勻分散到數百公里範圍。
陳玄慢慢舒展身體。
僵硬的關節開始活動。
原本貼近龜甲的脖頸稍微抬高。
背部肌肉徹底展開。
一股沉睡後從未有過的徹底舒展感，讓他忍不住長長吐出一口氣。
這口氣經過玄冥力量控制，只在附近海面掀起一陣緩慢擴散的白霧。
「終於能站直一點了。」
陳玄心裡舒服了。
人類監測中心裡，卻已經徹底炸開。
「主體高度突破十公里!」
「龜甲東南邊緣離開原海平面!」
「海岸參照線正在變化!」
「玄極島舊海岸整體抬升!」
一道接一道聲音響起。
工作人員甚至來不及互相交流。
大螢幕上的玄極島輪廓正在發生此前短暫活動時也沒有出現過的變化。
過去所謂的海岸。
過去衛星地圖裡那條維持了幾十年的白色邊緣。
正在離開海面。
冰層邊緣下方。
大量海水開始向外流淌。
最開始只是無數條細小水線。
隨著高度繼續增加。
水流迅速擴大。
從衛星尺度看去。
彷佛整座玄極島四周同時出現了一圈白色瀑布。
「玄極島升起來了!」
不知道是誰喊出這一句。
整個大廳里所有人都停了一瞬。
許知夏猛地抬頭。
最新一張衛星圖已經完成。
照片裡。
玄武四肢撐著海床。
一千二百六十四公里長的龐大身體徹底離開伏在海眼上的鎮封姿態。
玄蛇盤繞在龜甲外圍，巨大蛇首從另一側抬起。
九公里黑鯨守在遙遠的第一重封印旁邊。
過去被全世界稱作「玄極島」的大片冰川、山脈、凍土。
正在隨著玄武的身體。
緩緩升向更高處。
直播間裡。
足足幾秒鐘沒有彈幕。
緊接著。
螢幕徹底被密密麻麻的文字淹沒。
「徹底站直了!!!」
「玄武這次真把整個身體撐起來了!」
「臥槽!整座島都在往上升!」
「以前那叫島?那就是他背上的一層地!」
「我現在才知道一千二百六十四公里是什麼概念!」
「你們看那些海水!全從邊緣往下掉!」
「衛星都快拍不下了!」
「太大了，真的太大了!」
「這才是玄武啊!」
國家海洋遙感中心裡。
何晉年不知道什麼時候也來到了大廳。
老人站在人群後方，仰頭看著那幅巨大的衛星圖，手裡的資料久久沒有翻動。
四十多年極地研究生涯。
他看過玄極島無數次。
看過它的衛星圖、冰川圖、地質剖面圖、海底地形圖。
曾經以為自己已經足夠了解這片存在了不知道多少萬年的土地。
直到今天。
何晉年才真正看見它完全站直後的樣子。
玄武四肢還在緩慢伸展。
龜甲主體繼續上升。
越來越多過去沉在海面以下的區域開始暴露。
陳玄自己還在適應這種徹底站直後的承重感。
他只是稍微調整了一下重心。
左前肢向前挪動了一小段距離。
海底監測地圖上。
那條二百多公里長的巨大肢體。
向前移動了十幾公里。
隨後穩穩落下。
轟——
沉悶低頻震動沿著海床擴散。
遠處九公里黑鯨抬起頭看了一眼。
玄蛇幽藍色眼睛也跟著轉動。
陳玄重新站穩。
下一刻。
衛星最新測高結果跳了出來。
玄極島最外圍那條曾經延伸了一千多公里的海岸線。
正在大面積脫離北冥海面，抬升幅度已經遠超之前那次活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