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空無人機很快開始調整角度。
鏡頭穿過海面上不斷升騰的水霧，一點點靠近剛剛暴露出來的黑金色區域。
最開始的時候。
畫面里只能看到一片顏色極深的巨大弧面。
可隨著距離不斷縮短，上面很快出現了一道道極其明顯的紋路。
每一道紋路都能延伸數公里。
邊緣平滑，結構完整，彼此之間還存在非常清楚的分界。
許知夏只看了一眼，就認出了這種表面結構。
龜甲。
真正屬於玄武身體的龜甲。
這種東西她以前當然見過。
早期玄極島冰川崩塌以後，科考隊就曾經近距離研究過一面暴露出來的黑色「峭壁」。
當時甚至還使用金剛石鑽頭嘗試過取樣。
後來隨著玄武身份確認，那片所謂的黑色岩壁，也被證實就是玄武體表的一部分。
可眼前暴露出來的規模，顯然和當初完全不是一回事。
無人機鏡頭開始繼續向旁邊移動。
十公里。
二十公里。
三十公里。
整片新暴露出來的區域，依舊全部保持著相同的黑金色材質。
覆蓋在上面的冰層、岩石和凍土，還在不斷向下滑落。
越來越多真正的龜甲開始出現在衛星和無人機鏡頭裡面。
負責測繪的工作人員也在同步進行面積計算。
幾分鐘以後。
第一組結果被投到了主螢幕上。
【新增裸露甲殼區域：約一萬七千平方公里。】
大廳里不少人看到這個數字以後，表情直接僵了一下。
一萬七千平方公里。
這還只是剛才短時間內暴露出來的一部分。
而且面積依舊在繼續增加。
秦越看著不斷重新整理的實時統計，沉聲問道：「以前我們看到的那些所謂玄武龜甲，大概占真正甲殼表面的多少？」
負責三維建模的研究員沒有馬上回答。
他很快調出玄極島沉積層厚度資料，又把龜甲曲率模型和現有裸露區域全部疊加到一起。
幾分鐘以後。
研究員才抬起頭。
臉上的表情已經變得有些複雜。
「這個很難給出精確數字。」
「大部分龜甲上面都覆蓋著三千多年不斷堆積形成的冰層、岩層和凍土。」
「不同區域厚度差距非常大，有些只有幾百米，有些甚至超過十公里。」
「以前真正直接暴露在外面的甲殼區域，其實一直很少。」
秦越皺眉問道：「有多少？」
研究員沉默了一下。
「按照現在的模型估算。」
「可能連百分之五都不到。」
附近幾個人幾乎同時抬起頭。
「百分之五？」
「這麼少？」
「那以前玄極島表面絕大部分地方，根本不是玄武真正的甲殼？」
研究員點了點頭。
許知夏看著主螢幕上的模型說道：「三千多年時間，已經足夠形成一整套完整地貌了。」
「冰川搬運、岩石風化、海洋沉積，還有各種生物活動，一直都在往玄武身體上面堆東西。」
「它沉睡的時間太長，最後身體表面慢慢變成真正意義上的陸地，其實也不奇怪。」
大廳里一時間沒人說話。
這些道理聽起來其實並不複雜。
可真正配合眼前畫面來看。
帶來的衝擊還是非常大。
過去人類站在玄極島上。
看到冰川，就認為那裡本來就是冰川。
看到山脈，也自然認為那就是島嶼本身的山脈。
可現在玄武真正活動起來。
那些堆積了三千多年的覆蓋層開始大面積脫落。
這一次才在大範圍完整視角下清楚看到。
過去所謂的「玄極島表面」。
其實只是三千多年時間裡，慢慢堆在玄武身上的一層東西。
真正的玄武。
一直都藏在這些地貌下面。
……
海面上。
陳玄自己同樣能夠感覺到，大量沉積物正在從身體邊緣往下掉。
三千多年時間實在太長。
他身上積累下來的東西已經多得有些誇張。
剛剛甦醒的時候。
陳玄甚至一直感覺整個身體有些沉甸甸的。
如今真正活動開以後，那些沒有被負岳神權主動固定的鬆散沉積層，也開始自然脫落。
一塊。
十塊。
大片冰岩不斷掉入周圍海水。
陳玄低頭感受了一會。
隨著這些東西不斷離開，身體反而明顯輕鬆了不少。
「身上還真夠髒的。」
這個念頭從陳玄腦海裡面閃了一下。
不過他倒沒有直接大幅度抖動身體。
背上那些森林、湖泊，還有人類修建的科考設施，如今都已經形成比較穩定的生態。
這些地方陳玄一直在用負岳神權固定。
真正沒有必要繼續留下的。
主要還是外圍那些長期受到海水沖刷，本身就已經比較鬆動的沉積物。
陳玄稍微活動了一下龜甲邊緣。
咔嚓！
一片覆蓋範圍達到數十公里的凍土層，頓時出現大量裂紋。
裂縫迅速向周圍擴散。
無人機畫面裡面。
原本看上去十分完整的白色地層，像一層覆蓋在外面的巨大硬殼一樣緩緩裂開。
一道道黑金色光澤也開始從裂縫深處露出來。
直播間裡頓時響起一片驚呼。
「又裂了！」
「下面全是黑的！」
「那才是真正的龜甲吧？」
「我以前還一直以為玄極島那些黑色山脈就是它的殼，結果上面居然蓋著這麼厚一層東西。」
「你們看那條裂縫，幾十公里長！」
「所以以前人類在玄武背上修機場、建科考站、打鑽井，其實大部分時間都只是在表面沉積層裡面折騰？」
「真正龜甲厚度四十一公里，難怪以前金剛石鑽頭都鑽不動！」
沒過多久。
一段早期科考錄影又被網友重新翻了出來。
畫面裡面。
老馮站在一面巨大黑色峭壁下面。
金剛石鑽頭對著黑色岩層連續旋轉了二十多分鐘。
最後不但一點有效樣本都沒鑽下來。
反而是鑽頭先崩斷了。
當時所有人看到那面三百多米高的黑色峭壁，都覺得已經大得有些無法理解。
可現在新的衛星畫面出來以後。
再把當初那個位置放回整副玄武龜甲上。
那片區域甚至只占了其中極小一角。
直播間裡的觀眾看著比例標記，情緒頓時又炸了一輪。
「當時我看那面黑牆三百多米高，真的感覺和一座山差不多了。」
「結果現在告訴我，那只是龜甲上面露出來的一小塊？」
「玄武這身體到底怎麼長出來的？」
「我已經完全沒有尺度概念了。」
「看衛星，西邊又露出來一大片！」
玄武西側。
隨著海水逐漸退開。
一片面積更加龐大的甲面也開始暴露出來。
這裡上方的沉積層相對薄一些。
所以真正甲殼露出來以後，那些暗金色紋路顯得格外完整。
從高空往下看。
一道道巨大紋路彼此連線。
最終劃分出一片片十分規則的甲區。
負責影象處理的工作人員立刻啟動自動邊緣識別。
沒過多久。
其中一片邊界非常完整的甲片輪廓，被系統單獨圈了出來。
一條紅色測量線開始沿著最長方向延伸。
十二公里。
二十公里。
三十公里。
最後。
數字停在四十二點六公里。
另外一個方向。
三十一點八公里。
整個監測大廳一下安靜下來。
負責測繪的年輕工作人員盯著結果看了半天。
甚至連續重新計算了三遍。
秦越見狀直接問道：「確定？」
年輕人轉過頭。
臉上的表情依舊有些發木。
「確定。」
「邊緣識別誤差在四百米以內。」
「這片完整甲片的最長軸四十二點六公里，最寬位置三十一點八公里。」
旁邊一名工作人員下意識抬起手比劃了一下。
可很快又把手放了下來。
這種尺度已經完全失去了用手比劃的意義。
四十二公里。
正常情況下開車跑完這段距離，都得花上不少時間。
可現在。
這只是玄武背上的一片完整龜甲。
許知夏盯著螢幕上的甲片邊界看了一會。
「建立一個比例參照。」
工作人員問道：「拿什麼參照？」
許知夏想了想。
「城市城區。」
半個小時以後。
一張新的比例圖出現在主螢幕上。
那片完整甲片的輪廓被單獨提取出來。
隨後。
一個面積接近的現代城市城區模型，被按照同一比例慢慢疊了上去。
道路。
機場。
商業中心。
高層建築密集區。
大片居民區。
等整座城區縮放到和甲片完全一致以後。
監測大廳里再次響起了一片明顯的吸氣聲。
一整座城市的核心城區。
居然真的可以完整放進這片龜甲裡面。
甚至還留有不少餘地。
秦越盯著那張比例圖看了很久。
半天沒有說話。
……
這張圖公開以後。
網路熱度幾乎瞬間衝到了最高。
#一片玄武甲有多大#
短短十幾分鐘。
相關話題就席捲了各個平台。
大量網友開始把自己生活的城市地圖，截圖放進那片龜甲輪廓裡面。
有人拿機場跑道比較。
有人放體育場。
有人把大型商業區甚至整片城區一起疊進去。
最後得到的結果幾乎都指向同一個事實。
玄武背上的一片完整甲片。
真的大到足以承載一整座現代城區。
而且。
這種甲片遠遠不止一塊。
主螢幕上的自動識別系統還在繼續工作。
第二片。
第三片。
第四片。
一個又一個幾十公里尺度的甲片邊界，開始被系統陸續圈出來。
到了後面。
很多工作人員已經不知道該說什麼了。
許知夏盯著那些不斷增加的巨大輪廓看了一會。
隨後慢慢抬起頭。
衛星畫面裡面。
玄武那顆之前一直相對貼近身體的巨大頭顱。
正在一點點抬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