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海之上。
陳玄緩緩轉動頭顱。
徹底站直以後，陳玄重新從雲海上方看向遠處。
視野和過去完全不同。
北冥海面被大片雲層遮住。
遠處陽光照在雲海上，泛著大片白金色光澤。
更高處。
天空呈現出一種極深的藍。
陳玄眯了眯眼。
這種感覺很舒服。
睡了三千多年。
身體終於真正舒展開。
他緩慢活動脖頸。
每一次轉動。
周圍雲層都會產生明顯變化。
大片水汽被頭顱帶動，沿著黑金色鱗甲向外翻滾。
從衛星上看。
玄武頭部周圍像形成了一個巨大雲洞。
氣象中心的人已經全部圍到主螢幕前。
一名研究員不斷調整雲圖。
嘴裡報著資料:「雲層平均厚度一千六百米，玄武頭部穿過區域寬度超過一百公里，周邊雲系出現明顯繞流。」
旁邊年長專家盯著畫面問道:「區域性氣壓變化怎麼樣?」
研究員很快回答:「有明顯擾動，不過變化一直在可控範圍，沒有形成強對流。」
專家聽完以後，臉色更加複雜。
這種體量的生物。
單靠身體移動。
理論上就足以製造極其誇張的局地氣象變化。
玄武此刻卻像在雲里緩慢轉了個頭。
雲散了些。
風大了些。
一切依舊穩定。
專家抬手摘下眼鏡，揉了揉眉心:「它連氣流都在控制。」
身邊幾個人聽完。
又一次沉默。
同一時間。
世界各地大量媒體都已經把畫面切到北冥。
巨幅螢幕上。
玄武頭顱從雲海中升起。
下方所有山峰、冰川、科考站徹底失去尺度優勢。
很多觀眾第一次看直播時，還會把那顆頭顱當成某種經過放大的區域性畫面。
等到鏡頭拉遠。
雲層、龜甲、玄蛇全部進入畫面以後。
真正的比例才狠狠壓下來。
一間商場大廳里。
幾十個人停在大螢幕前。
一個年輕男人手裡還提著剛買的東西，眼睛始終沒有離開畫面。
他身邊同伴張著嘴看了很久，終於忍不住說道:「那一整片白色的是雲吧?」
年輕男人點了一下頭。
同伴指著雲海上方的玄武頭顱，聲音一下提高:「那他的頭到底多大?」
附近幾個人同時轉過頭。
大螢幕很快切出官方標尺。
頭部可見最大尺度。
超過百公里。
一隻眼睛。
幾十公里。
商場大廳里瞬間響起一片驚呼。
「百公里的頭?!」
「這也太離譜了!」
「難怪普通攝像機根本拍不全!」
「人站它面前連灰都算不上吧!」
「以前說玄武一千二百多公里，我腦子裡完全沒概念，現在看見頭穿雲才有感覺!」
很多人拿出手機拍攝螢幕。
類似場景正在不同地方發生。
火車站。
機場。
辦公樓。
大學宿舍。
餐廳。
街邊商鋪。
越來越多人停下手裡的事。
一場真正屬於全世界的圍觀正在形成。
網路上的直播人數還在繼續上漲。
一些平台為了避免伺服器崩潰，臨時擴容了多次。
彈幕密度已經高到正常人根本看不清。
「雲只到脖子!」
「這畫面我能看一整天!」
「上一次抬頭就夠誇張了，這次整個身體站直以後更離譜!」
「站起來以後完全是另一個概念!」
「你們看玄蛇!玄蛇盤在旁邊都像一條巨型山脈!」
「九公里黑鯨都快看不到了!」
「這才叫神獸現世!」
玄武背部。
科考站內部的人也在重新適應腳下玄武徹底站直後的視角。
站內螢幕同步播放衛星圖。
老馮抱著胳膊站在最後面。
看到玄武頭顱升出雲層以後，他半天都沒動。
旁邊一名年輕隊員小聲問道:「馮工，你以前真拿鑽頭鑽過他?」
老馮臉一黑:「那時候誰知道腳下是活的。」
年輕隊員看了一眼螢幕，神情複雜地說道:「現在想想挺嚇人的。」
老馮嘴角抽了抽:「我現在也覺得。」
大廳里有人忍不住笑了一聲。
緊繃氣氛稍微鬆開一點。
可很快。
一陣低沉異響從建築外部傳來。
咔——
聲音不算響。
在此刻安靜大廳里卻格外清晰。
所有人臉上的輕鬆瞬間消失。
齊海猛地轉頭:「什麼聲音?」
下一秒。
更明顯的一聲開裂聲從外面傳來。
咔嚓!
大廳里的人同時起身。
監控螢幕立刻切換到外部。
科考站南側。
一條原本只有幾厘米寬的冰層裂隙正在擴大。
十厘米。
半米。
一米。
裂紋一路延伸。
下方積雪不斷塌進去。
技術員臉色驟變:「站區基底在滑!」
齊海一把抓起對講機，沉聲喊道:「所有人留在主建築!外圍人員確認清空!」
監控畫面中。
南側大片凍土連同冰層開始向外移動。
這裡原本位於玄極島舊地表邊緣。
玄武站起以後。
外圍大量沉積物正在自然脫落。
陳玄已經用力量固定住主要建築區域。
可科考站這座分站修建時間很短，基座有一部分剛好建在鬆散冰岩交界處。
隨著玄武姿態改變。
那塊沉積層終於撐不住了。
長度近兩公里的冰岩區域整體出現滑動。
科考站就在上面。
大廳里。
警報徹底響起。
地面開始出現明顯傾斜。
一張沒有固定好的椅子緩緩滑向牆邊。
幾名隊員臉色瞬間慘白。
年輕技術員死死扶住操作台，聲音都在顫:「滑動速度每秒零點七米，還在加快!」
齊海看向外部地形圖。
那塊冰岩再往外移動兩公里。
前方就是龜甲邊緣。
再往下。
高度超過十公里。
大廳內所有人都看懂了。
一個年輕隊員嘴唇發白，低聲問道:「我們要掉下去了?」
沒人回答。
窗外。
一大片雪原已經開始緩緩傾斜。
地面傾斜越來越明顯。
科考站大廳里。
所有固定裝置開始發出輕微擠壓聲。
牆邊櫃門自動開啟。
裡面的工具箱、記錄本、雜物順著傾斜地面滑出來，撞在另一側牆壁上。
一名隊員剛想過去收拾。
齊海立刻厲聲說道:「全部待在承重區!東西別管!」
年輕隊員猛地停住，轉身抓緊固定扶手。
技術員盯著外部雷達，臉色已經白得嚇人:「滑動速度一點三米每秒，南側裂縫擴大到一百四十米，整個基座都在移動!」
許知夏的聲音從遠端通訊器里傳來:「齊站長，你們那裡人員情況怎麼樣?」
齊海緊握通訊器說道:「二十七人全部在主建築，沒有人員留在外面，建築主體暫時完整。」
許知夏看著衛星圖，語速明顯加快:「你們所在沉積層已經和主龜甲發生分離，保持原位，不要離開建築，救援飛機現在無法靠近，玄武周圍氣流變化太大。」
齊海抬頭看了一眼不斷傾斜的窗外。
白色雪原正在慢慢向下移動。
遠處地平線已經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越來越大的天空。
這種景象讓大廳里不少人臉色徹底失去血色。
他們正在滑向玄武龜甲邊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