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名隊員雙手死死抓住金屬扶手，聲音已經控制不住發抖:「還有多遠?」
技術員看著測距資料說道:「距離主甲邊緣一千七百米，速度還在增加。」
「照這個速度，多久會滑出去?」隊員急聲問道。
技術員嘴唇動了一下:「十幾分鐘。」
大廳里瞬間安靜。
十幾分鐘。
救援力量根本來不及。
所有人都明白這一點。
齊海強行壓住心裡的慌亂，沉聲說道:「把安全帶全部扣好，關閉所有非必要裝置，主建築進入衝擊準備。」
旁邊一名年輕隊員臉色慘白地問道:「站長，真掉下去以後這些準備還有用嗎?」
齊海轉頭看向他:「先做我們能做的。」
年輕隊員咬緊牙關，點頭開始扣安全帶。
地面又是一震。
轟隆!
整片冰岩再次下滑幾十米。
外部監控中。
龜甲邊緣已經越來越近。
厚重冰層正在不斷崩碎。
大片積雪從裂縫中滑落下去。
最前方幾個無人裝置先一步掉出邊緣。
鏡頭劇烈晃動。
幾秒後訊號消失。
科考站大廳內。
有人死死閉上眼睛。
有人盯著螢幕連呼吸都不敢太重。
還有幾名隊員下意識把目光投向玄武實時監控畫面。
那頭龐大的神獸依舊站在北冥之中。
頭顱高出雲海。
金黑色眼睛望向遠方。
在這種尺度下。
一座科考站實在太小。
小得連衛星全景圖上都需要專門打上標記，才能讓人看清它在哪裡。
一個年輕隊員望著玄武畫面，喉嚨發緊:「他能感覺到我們嗎?」
旁邊沒人回答。
可很多人心裡都冒出了同一個念頭。
從玄武甦醒到現在。
他從來沒有主動傷害過背上的人。
之前站起來的時候。
整片龜甲都被一股強大力量穩住。
如今這片沉積層發生滑動。
玄武會不會察覺?
北冥。
陳玄確實察覺到了。
剛才抬頭的時候。
他就感覺到背部邊緣傳來一點細微鬆動。
對他來說。
那感覺像一小塊泥從龜殼邊緣滑下去。
原本也沒什麼。
外圍每天都在掉大量泥沙、冰層。
可這一次。
那片滑動區域上面存在很多熟悉的小生命。
還有一堆人類建造出來的東西。
陳玄注意力立刻落了過去。
感知擴散。
一座規模不大的科考站。
二十多個人。
車輛、天線、倉庫、能源裝置都在那片沉積層上。
整塊地已經從主體覆蓋層脫離。
正在往邊緣滑。
陳玄盯了一會。
「怎麼修到這種地方去了。」
他的想法很平靜。
那片沉積層繼續下滑。
距離龜甲邊緣已經不到一公里。
陳玄沒有繼續活動頭顱。
左前肢稍微動了一下。
遙感中心警報再次響起。
工作人員猛地喊道:「玄武左前肢出現動作!」
許知夏立刻抬頭。
主螢幕上。
那條長度超過兩百公里的巨大前肢緩緩移動。
方向。
正朝科考站所在邊緣區域。
秦越眼睛一下睜大:「他發現了!」
周圍幾十個人同時看向螢幕。
沒有人再說話。
玄武前爪正在靠近。
從衛星尺度看。
動作很慢。
可這條腿實在太長。
爪部每移動一點，實際距離都達到數公里。
科考站內。
地面傾斜角度還在增加。
技術員盯著外部雷達，突然愣住。
一個巨大的新目標正在下方靠近。
最開始。
雷達系統甚至無法自動識別。
目標範圍太大。
整片螢幕底部都被填滿。
技術員猛地抬頭，聲音變了:「下面有東西!」
齊海快步走過去:「什麼?」
技術員切換外部攝像。
畫面最初只有翻滾雲霧。
幾秒後。
一片黑金色結構從下方緩緩升起。
所有人瞬間看呆。
那片黑金色表面大得完全看不到邊。
弧度極其平緩。
表面帶著清晰鱗甲紋理。
齊海盯了幾秒。
猛地反應過來。
「爪子!」
大廳里瞬間響起一片驚呼。
「玄武的爪子!」
「他真的發現我們了!」
「快看下面!」
外部攝像機繼續向下拍。
玄武一根爪趾正在從龜甲邊緣下方伸過來。
龐大的指甲表面光滑無比。
暗金色光芒沿著邊緣流動。
科考站所在的兩公里冰岩層，在那根爪趾面前顯得小得驚人。
很多人以前看過玄武前爪衛星圖。
真正站在上面。
感覺完全不同。
視野里已經沒有完整爪子。
只有一片正在接近的黑金色「大地」。
年輕隊員整個人貼在窗邊，嘴唇不斷發抖:「這只是一根手指?」
齊海死死盯著外面，聲音同樣發沉:「一根爪趾。」
「這也太大了......」年輕隊員喃喃說道。
玄武爪尖繼續靠近。
科考站所在冰岩層距離邊緣只剩三百米。
兩百米。
一百米。
技術員急聲喊道:「要出去了!」
話音剛落。
整個基座猛然一沉。
所有人身體同時向前傾斜。
大片冰岩終於滑出龜甲邊緣。
失重感驟然襲來。
大廳里響起一片驚叫。
幾個沒有抓穩的人直接被安全帶勒住身體。
窗外天空猛地向上翻。
科考站開始下墜!
「抓緊!」
齊海雙手死死扣住扶手，額頭青筋都鼓了起來。
可那種下墜感只持續了極短時間。
下一瞬間。
轟!
整片冰岩重重落在一片黑金色表面上。
建築猛地一震。
桌椅、裝置同時跳起幾厘米。
緊接著。
所有晃動迅速停止。
大廳里安靜得只剩急促呼吸聲。
幾秒過去。
沒人反應過來。
一名年輕隊員緩緩睜開眼睛，先看了看自己。
又看向四周。
建築還在。
玻璃沒碎。
人也沒事。
他嘴唇動了一下:「停......停了?」
技術員猛地解開一側安全扣，撲到螢幕前。
高度資料。
穩定。
下降趨勢。
歸零。
傾斜角度開始迅速恢復。
一股無形力量托住整片基座，讓剛剛側翻的冰岩層慢慢擺正。
技術員看著資料，呼吸越來越急促:「我們被托住了!」
所有人齊刷刷看向窗外。
黑金色表面已經完全占據視野。
冰岩底部穩穩落在玄武爪尖。
一條裂開的冰縫旁。
甚至能清楚看到下方暗金色指甲紋路。
年輕隊員一步一步走到窗邊。
雙手按在玻璃上。
他低頭。
往下看。
幾公里範圍。
全部都是玄武的一根指甲。
科考站的車輛、倉庫、天線散落在冰岩表面。
放在那根指甲上。
像一堆極其細小的模型。
年輕隊員的臉一點點漲紅，聲音裡帶著強烈顫抖:「我們......在玄武手上。」
齊海站在他身後。
看著窗外那片延伸到視線盡頭的黑金色表面。
胸口劇烈起伏。
通訊器里。
遙感中心已經徹底炸開。
「科考站生命訊號全部正常!」
「建築主體穩定!」
「玄武爪尖已經完全托住滑落區域!」
「基座沒有繼續下沉!」
許知夏死死盯著衛星畫面。
玄武巨大的前爪停在龜甲邊緣。
其中一根爪趾穩穩托著那塊兩公里長的冰岩。
科考站就在上面。
一個工作人員望著比例圖，聲音發緊:「玄武的指甲寬度比整個滑落區域還大。」
旁邊年輕研究員雙手撐著桌面，眼睛完全移不開:「一座科考站掉下來，他用一根指甲接住了。」
網路直播已經陷入前所未有的沸騰。
「接住了!!!」
「臥槽!真的接住了!」
「整個科考站在它指甲上!」
「剛才我心都快跳出來了!」
「那根爪趾到底多大?兩公里的冰塊放上去還這么小?」
「科考站里的人還活著!」
「玄武一直知道他們在背上!」
「這種控制力太恐怖了!剛才掉下去那麼大一塊東西，接住以後建築都沒塌!」
「快切科考站內部直播!我要看他們現在看到什麼!」
科考站大廳里。
遠端線路依舊連線。
年輕隊員們已經全部擠到窗邊。
剛才的恐懼還殘留在臉上。
可更多情緒正在迅速變成震撼。
有人拿起手機。
有人跑到另一側觀察窗。
一個女研究員站在玻璃前，眼眶已經紅了。
她盯著腳下那片黑金色表面看了很久，聲音發顫:「這麼大的爪子，他剛才接我們的時候一點都沒捏壞基座。」
齊海緩緩走到窗前。
玄武的爪尖還在上升。
整個科考站連同下方冰岩，被穩穩托離剛才墜落的位置。
窗外高度重新開始變化。
更遠處。
雲海在下方緩慢流動。
年輕隊員緊緊抓著窗框，看著腳下無邊無際的黑金色指甲，連呼吸都放輕了。
玄武的爪子還在繼續抬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