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武張嘴了。
城市臨時控制室里，負責音訊監測的工程師猛地坐直身體，雙手迅速放到操作台上。
他第一時間看見的，是幾條原本十分平穩的低頻曲線突然開始變化。
玄武頭部附近的空氣出現明顯波動。
緊接著，那股波動沿著玄武身體周圍緩緩擴散。
工程師臉色驟變，連忙喊道:「玄武準備發聲!所有收音裝置注意，立即開啟動態範圍保護!」
負責人聽見以後，猛地轉過頭。
「確定是聲音?」
工程師死死盯著螢幕，語速迅速加快:「口部動作已經出現，低頻聲學訊號正在增強，應該就是發聲前兆!」
整個控制室瞬間緊張起來。
所有人都知道玄武的體型有多誇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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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那頭九點八公里黑鯨，只是發出一聲咆哮，就曾經震毀三十多艘無人艇。
玄武體長一千二百六十四公里。
頭部最大尺度超過百公里。
如果這種體型的神獸真正開口，聲音究竟會有多強，沒人能夠準確計算。
國家海洋遙感中心同樣捕捉到了變化。
周馳猛地站起身，指著最新低頻圖喊道:「玄武口部出現異常聲學反應!」
秦越立即走到螢幕前問道:「周圍海水情況怎麼樣?」
工作人員快速檢視資料，表情逐漸變得古怪。
「海面很穩定，玄武口部附近確實出現震動，可這些震動沒有明顯向外擴散，反而集中在一個很小的範圍裡面。」
許知夏聽見以後，立刻調出另一套玄冥能量監測結果。
她只看了幾秒，眼睛便明顯睜大。
「玄武在主動約束聲音。」
秦越轉頭看向她。
許知夏指著螢幕說道:「他之前能控制海水，也能把呼氣造成的氣流壓在一定範圍，現在這股聲學反應同樣受到約束，周圍海域沒有出現失控跡象。」
秦越看向玄武畫面。
那顆龐大的黑金色頭顱高懸在海面上方。
巨大的嘴部正在緩慢張開。
可海面依舊平靜。
沿海監測站的警報也沒有出現明顯變化。
秦越緩緩握緊手掌。
他已經隱約猜到了。
玄武很可能準備真正開口回答人類。
與此同時。
陳玄正在慢慢調動力量。
他能夠清楚感覺到，如今這具身體的發聲結構已經和三千多年前完全不同。
龐大胸腔稍微震動，就能帶動周圍大片空氣。
普通人張嘴說句話十分簡單。
放到他這種體型，隨意開口產生的聲浪已經足以覆蓋大片海域。
陳玄當然沒準備把前面那座城市震得雞飛狗跳。
他將一層玄冥力量包裹在喉部附近，隨後沿著周圍空氣緩慢鋪開，讓即將產生的聲音保持在自己能夠控制的範圍內。
爪尖上的無人平台也被納入感知。
人類既然正在用那台裝置聽自己說話。
那就讓它聽清楚。
陳玄稍微適應了一下。
隨後，他看向遠處那片燈火通明的現代城市。
黑金色嘴部緩緩張開。
一道低沉而清晰的聲音，從玄武口中傳了出來。
「這就是三千年後的人間?」
聲音出現的一瞬間。
無人平台上的收音裝置突然捕捉到一組極其明顯的聲學訊號。
最開始，是一道低沉得令人心臟發緊的共振。
緊接著。
清晰的人類語言開始出現。
音訊處理系統迅速完成訊號轉換。
城市臨時控制室里。
一個負責收音的工程師猛地抬起頭。
他戴著監聽耳機，整張臉突然僵住，手裡的操作杆甚至被他無意識地握緊。
旁邊負責人見他表情不對，立即問道:「怎麼了?」
工程師張了張嘴。
半天沒說出話。
直到耳機里的那句聲音徹底結束。
他才猛地摘下耳機，聲音幾乎喊了出來。
「說話了!」
控制室里所有人瞬間轉頭。
工程師指著螢幕，整張臉都漲紅了。
「玄武說話了!是人類語言，我聽清楚了!」
負責人快步走過去。
「他說什麼?」
工程師激動得手都在發抖。
「他說，這就是三千年後的人間!」
負責人當場僵住。
旁邊幾個工作人員同樣瞪大眼睛。
一名年輕技術員甚至猛地從椅子上站起來，膝蓋撞在桌邊，發出一聲悶響。
可他根本顧不上疼。
「玄武真的說話了?」
工程師重重點頭，趕緊把剛才錄下的音訊重新播放。
控制室里的音響很快傳出一道極其低沉的聲音。
「這就是三千年後的人間?」
聲音厚重。
緩慢。
帶著一種難以形容的低沉質感。
每一個字都十分清楚。
控制室瞬間安靜得嚇人。
所有人都站在原地，盯著那套音訊裝置。
幾秒後。
負責人的喉結狠狠滾動了一下。
他看向旁邊工作人員，聲音明顯帶著顫意:「馬上核對原始音訊，然後接入直播!」
與此同時。
國家海洋遙感中心。
許知夏已經接到了那段音訊。
她將耳機戴上。
只聽了一遍。
整個人便僵在原地。
那道聲音直接從耳機里傳了出來。
其中每一個字，都能夠清楚辨認。
許知夏緩緩抬起頭，看向遠處大螢幕上的玄武。
秦越注意到她的表情，立即問道:「聽清楚了?」
許知夏點了點頭，聲音同樣有些發緊。
「聽清楚了，玄武說的是，這就是三千年後的人間。」
秦越的呼吸頓時停了一下。
他緩緩看向螢幕。
此前人類已經透過燈陣和玄武交流過很多次。
玄武甚至能夠書寫古老的華夏文字，還能準確理解現代人類提出的問題。
可真正聽到這頭千里神獸開口說話。
帶來的衝擊完全不同。
一名負責古文字資料的研究員忍不住走了過來。
「能再放一遍嗎?」
許知夏將音訊切到公共揚聲器。
那道低沉聲音再次響起。
「這就是三千年後的人間?」
整個監測大廳瞬間安靜。
幾十個人原本還在忙碌。
如今卻幾乎同時停下手裡的工作。
一個年輕研究員瞪大眼睛，嘴唇微微發抖。
「他真的能說我們現在的話?」
旁邊周教授也盯著螢幕，神情激動得難以掩飾。
「玄武本來就能理解現代漢字，能夠說出現代語言並不奇怪，可真正聽到他的聲音，感覺還是完全不一樣!」
秦越聽著耳邊那道低沉聲音，胸口明顯起伏。
他沉默片刻，才緩緩說道:「把完整原始音訊儲存好，公開直播可以正常播放。」
命令很快傳了出去。
城市官方直播間。
原本還在展示無人平台高空畫面的直播，突然出現了一條提示。
【已捕捉到玄武語音，正在同步播放。】
彈幕瞬間炸開。
「什麼?玄武語音?」
「他說話了?!」
「臥槽!快放!」
「剛才玄武張嘴我就覺得不對!」
「別廢話，快讓我們聽!」
幾秒後。
直播間所有觀眾都聽到了那道聲音。
「這就是三千年後的人間?」
短短一句話。
卻讓整個網路瞬間陷入瘋狂。
「臥槽!!!」
「玄武真的說話了!」
「人話!他說的是人話!」
「我雞皮疙瘩全起來了!」
「之前看他寫今夕何年就已經夠震撼，現在直接聽見他開口!」
「這聲音太誇張了，低得我耳機都跟著震!」
「他問三千年後的人間，說明他真的一直記得以前的世界!」
「天啊!我們居然能聽見玄武說話!」
大量觀眾開始瘋狂轉發錄音。
各個平台的討論數量以驚人的速度上漲。
許多人第一時間把音訊播放給身邊的人聽。
公司辦公室。
大學宿舍。
商場大廳。
沿海觀景台。
越來越多地方響起那道低沉的聲音。
不少人聽第一遍的時候，只覺得渾身發麻。
等反應過來這句話來自一頭體長一千二百六十四公里的玄武以後，震撼才真正湧上來。
臨海寫字樓里。
年輕職員已經把音訊連續播放了三遍。
他握著手機，整個人站在窗前。
遠處。
玄武的黑金色頭顱依舊懸在海灣上空。
金黑色眼眸正望著這片現代城市。
年輕職員盯著窗外，聲音因為激動而明顯提高。
「他剛才真是在問我們這座城市?」
旁邊同事重重點頭。
「肯定是!他剛剛還一直盯著海灣看!」
女同事站在旁邊，臉上的震驚久久沒有散去。
她抬頭看著那顆巨大的頭顱，突然忍不住笑了起來。
「三千多年以前，他估計真沒見過這樣的城市吧。」
年輕職員聽完，重新望向遠海。
他想起玄武第一次寫下的那四個古字。
今夕何年。
當時全世界還在研究那四個字究竟出自多麼古老的時代。
如今。
玄武已經真正站在現代城市外面，親眼看到了三千多年以後的世界。
而且還主動說出了自己的感受。
這種感覺讓年輕職員胸口一陣發熱。
沿海觀景台。
一個年輕男人聽見公共大螢幕里傳出的聲音以後，整個人猛地抬頭。
「真是玄武說的?」
身邊朋友激動得連連點頭。
「官方直播剛放的原始錄音，肯定是!」
年輕男人握著手機，望向遠處那隻巨大的金黑色眼睛，臉上的表情越來越興奮。
「我們剛才給他打招呼，他還回應了，現在居然真的開口了!」
旁邊一名中年男人也忍不住說道:「以前古人要是真見過玄武，估計都沒機會聽它說話，我們今天竟然透過直播聽見了!」
附近人群的歡呼聲再次響起。
有人激動得雙手舉過頭頂。
有人直接大聲呼喊玄武的名字。
還有人忍不住重新播放那段錄音。
一道道聲音在觀景區不斷響起。
而此刻。
陳玄已經重新合上嘴。
剛才那句話說出口以後，他仔細感受了一下周圍。
海水平穩。
爪尖上的裝置正常工作。
城市裡那些細小生命也沒有受到明顯影響。
玄冥力量確實能夠將聲浪控制在足夠精細的範圍。
陳玄對此還算滿意。
至少以後想說話，不用擔心自己一開口就把附近海面震得亂七八糟。
他重新望向城市。
那裡燈光密集。
高樓林立。
海岸道路上的車流依舊在緩慢移動。
比起三千多年前自己見過的人類聚落，如今這種城市規模確實誇張得多。
陳玄看了一陣，忍不住再次開口。
「倒是挺熱鬧。」
聲音傳入無人平台。
隨後迅速透過直播傳到整個世界。
這一次。
控制室里的工作人員幾乎第一時間聽清楚了。
負責音訊的工程師猛地抬頭，臉上露出難以掩飾的激動。
「第二句話!玄武又說話了!」
負責人立即看向螢幕。
低沉聲音清清楚楚。
「倒是挺熱鬧。」
城市直播間瞬間再次炸鍋。
「臥槽!又說了!」
「這句我也聽清楚了!」
「玄武說我們城市挺熱鬧!」
「被一頭千里神獸評價挺熱鬧，我怎麼突然這麼激動!」
「他真的在看我們的城市!」
「這聲音聽著居然很平靜!」
「剛才我還怕他開口掀起大風，現在海面一直很穩!」
與此同時。
海灣沿岸的燈光再次發生變化。
原本顯示歡迎文字的區域，開始逐漸排列出新的內容。
【歡迎您來到這裡】
玄武看了一眼。
隨後金黑色眼眸緩緩轉向更遠處。
海灣之外。
現代人類活動的痕跡還在不斷延伸。
沿著海岸向東西兩側看去，遠方依舊分布著大量燈火。
這麼大的世界。
三千多年過去。
肯定有許多地方都已經變了。
陳玄心裡逐漸生出一個念頭。
這趟既然出來了。
光看一座城市顯然還不夠。
他低頭感受了一下爪尖上的無人平台。
人類還在透過攝像機拍攝自己。
陳玄沒有急著行動，而是緩緩降低前爪，將那台十八米長的裝置重新送回海面。
平台接觸海水以後，姿態監測資料很快恢復正常。
城市臨時控制室里。
工程師看著重新穩定的高度曲線，長長吐出一口氣。
「平台安全入水，所有裝置正常!」
負責人點了點頭。
他剛準備關閉部分監測視窗。
外面的工作人員卻突然快步走進來。
「負責人，其他城市也開始行動了!」
負責人猛地轉頭。
「什麼意思?」
工作人員將一張實時地圖投到大螢幕上。
地圖裡。
遠處另一座沿海城市，大片樓宇燈光正在改變。
幾分鐘後。
又有新的訊息傳來。
第三座城市。
第四座城市。
越來越多沿海地區開始用燈光、巨型顯示屏和無人機，向玄武展示歡迎資訊。
整個網路上的討論方向迅速發生變化。
「我們這裡也要亮燈!」
「玄武能不能來我們城市看看?」
「他都在海上，沿著海岸繼續走就行!」
「下一站會去哪?」
陳玄望著遠處一片片亮起的燈火，金黑色眼眸緩緩轉動。
「都想讓我過去?」
他感受了一下已經徹底活動開的四肢，心情明顯不錯。
「行，慢慢看。」
陳玄的目光從眼前這座海灣城市移開，重新望向更遠處的海岸。
隨後。
玄武龐大的頭顱緩緩轉向東南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