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人平台的鏡頭還在轉動。
原本占據畫面下方的海灣城市，已經隨著玄武爪趾的調整逐漸移向邊緣，取而代之的，是一條延伸到遠方的黑金色前肢。
攝像機緩緩抬高角度，前肢後方更龐大的身體輪廓開始進入視野，大片雲層貼著黑色鱗甲緩緩流動，雲霧深處還能看見一道道暗金色紋路。
城市臨時控制室里，負責操控平台的工程師已經徹底看呆了。
他雙手握著遙控器，目光死死盯著主螢幕，連攝像機正在自動調整焦距都忘了操作。
旁邊負責人見狀，忍不住催促道:「鏡頭再往後轉一點，把玄武龜甲拍出來!」
工程師這才反應過來，趕緊重新控制雲台，攝像機沿著玄武前肢緩緩向後移動視角，原本已經十分龐大的黑金色表面後方，一片更加誇張的結構逐漸顯露出來。
那是玄武的龜甲。
真正從一根爪趾上看過去，整個龜甲的規模遠遠超出了眾人的想像。
大量黑金色甲片連線在一起，綿延數百公里，經過三千多年沉積形成的冰川、山脈、雪原覆蓋其上，從遠處看去，完全就是一片懸在海面上方的龐大陸地。
其中幾座雪山高高聳立，山頂附近覆蓋著大片白色雲霧，山腳下甚至還能看到綿延的冰川河道。
可這些在普通地理環境中足以讓人驚嘆的山川，放到整片龜甲上以後，竟然顯得格外渺小。
控制室里，一名年輕技術員忍不住站了起來，雙手撐在桌面上，眼睛越睜越大。
「這就是玄極島原來的那些山?」
旁邊負責地形資料的研究員快速調出定點陣圖，看了一眼以後，臉上的表情同樣變得十分精彩。
「對，鏡頭正前方那片雪山就是玄極島東部山系，最高峰海拔超過四千米，過去我們一直用它作為地形參照。」
年輕技術員盯著直播畫面看了半天，喉結緩緩滾動。
「四千多米的山，怎麼在玄武背上看起來這么小?」
研究員張了張嘴，最後只憋出一句:「因為玄武實在太大了。」
整個控制室里頓時響起一片低低的驚呼。
工作人員過去天天看衛星圖，早就知道玄武的體長達到一千二百六十四公里，龜甲最寬處超過八百七十公里。
可衛星拍攝的畫面畢竟經過縮放，人類很難真正理解那種體型。
現在情況完全不同。
這台十八米長的無人平台就停在玄武一根指甲上，鏡頭距離那些黑金色鱗甲極近，抬頭望去卻依舊無法看到身體盡頭。
這是一種真正站在玄武身上的視角。
攝像機繼續轉動。
龜甲邊緣一片漆黑的巨大弧面，從雲層下方緩緩露出來，遠處幾十公里寬的甲片間隙，在鏡頭裡已經變成了彷佛峽谷般的龐大結構。
大片白色冰雪覆蓋在甲面上方，積雪與黑金色鱗甲之間形成一道十分醒目的分界。
就在這時，攝像機右側突然出現一片幽藍色光澤。
工程師眼睛一亮，立刻調整鏡頭。
「玄蛇!右邊拍到玄蛇了!」
畫面迅速向右移動。
雲層深處，一段粗大得難以形容的幽藍色蛇軀逐漸顯露出來，鱗片表面反射著微弱光芒，順著玄武龜甲邊緣一路延伸。
隨著鏡頭繼續向後移動。
更多蛇軀出現在畫面里。
一百公里。
兩百公里。
更遠處依舊被大片雲層遮擋。
攝像機已經轉到允許角度的邊緣，卻仍然無法把那條盤繞在玄武背上的巨蛇拍攝完整。
控制室里。
一個負責影象處理的研究員緩緩摘下眼鏡，重新擦了一遍，又戴回去。
他盯著畫面，聲音明顯有些發顫:「這條蛇如果單獨出現在普通海域，已經足夠覆蓋好幾個大型城市群了吧?」
旁邊技術員看向衛星模型，嘴角狠狠抽了一下。
「玄蛇本來就有一千多公里長，現在大部分身體還盤在龜甲外圍，我們從這個角度只能看到其中一段。」
這句話落下，幾個人同時沉默下來。
一千多公里的玄蛇已經龐大得讓人難以接受。
可眼前這種體型的存在，竟然只是在玄武龜甲邊緣盤繞。
更遠處的龜甲主體還在延伸。
國家海洋遙感中心。
許知夏同樣正在觀看無人平台直播。
她面前擺著兩套畫面，一套來自高空衛星，一套來自玄武爪尖上的攝像機。
衛星圖中，一龜一蛇的完整輪廓十分清楚，橫跨大片海域。
可無人平台拍攝出來的畫面卻完全不同，鏡頭從爪趾向後轉動以後，只能依次看見玄武前肢、部分龜甲以及盤繞在外圍的玄蛇。
許知夏盯著螢幕，忍不住說道:「同樣一頭玄武，衛星能夠給出完整輪廓，可從他手上向後拍攝，連龜甲後半部分都看不到。」
秦越站在旁邊，看著那片綿延到雲層深處的黑金色甲面，臉上的表情也十分複雜。
「這台平台現在離海面有五公里左右，按理來說已經相當高了。」
許知夏點頭說道:「高度確實很高，可玄武體長一千二百六十四公里，背部地形起伏也非常誇張，五公里高度遠遠不足以看清全身。」
周馳將兩張畫面並排放大，抬手在衛星模型上標出無人平台的位置。
一個極其微小的紅點，出現在玄武前爪靠近爪尖的地方。
旁邊的工作人員看見以後，臉色瞬間變了。
「這就是那台十八米長的平台?」
周馳點頭說道:「對，現在直播畫面就是從這裡拍出來的。」
工作人員盯著那個幾乎看不清的紅點，猛地吸了一口涼氣。
「我們從鏡頭裡看見的整個世界，放到衛星圖上竟然只占這麼一小塊位置?」
秦越沒有說話。
他只是看著螢幕。
龜甲上那些真實存在的山脈、冰川，以及人類修建了幾十年的科考站，都在無人平台畫面里清晰可見。
這些東西過去一直是人類研究北冥的地理參照。
如今卻全部變成了玄武身體上的細節。
與此同時，全球直播間裡的情緒已經徹底被推了起來。
「臥槽，這視角太誇張了!」
「站在玄武一根指甲上往後拍，居然看不到身體盡頭!」
「那一片白色全是雪山?我還以為是雲!」
「你們看玄蛇，身體跟一條巨型山脈一樣!」
「一千多公里的蛇都只能拍到一截，玄武到底大成什麼樣啊!」
「我剛才還覺得五公里高已經很誇張了，現在發現連龜甲全貌都拍不下來!」
「這才是真正的巨獸視角!」
各種錄屏迅速出現在網路上。
其中最受歡迎的一段影片，只有短短一分鐘。
畫面最開始對準海灣城市。
隨後，隨著玄武爪趾轉動，城市逐漸退出視野，黑金色爪部、前肢、龜甲、冰川山脈以及玄蛇依次出現在畫面中。
整個過程中，攝像機始終停在原來的平台上。
真正改變方向的，只是玄武的一根爪趾。
這段影片很快突破千萬播放。
大量網友反覆觀看。
「從城市轉到玄武身體，整個鏡頭感覺像繞了半個世界!」
「關鍵這個角度還是玄武自己給的!」
「他知道攝像機在拍什麼!」
「之前人類拿衛星拍玄武，現在玄武直接幫人類調整拍攝角度，這也太離譜了!」
城市高層拍攝平台上，女記者也在觀看這段畫面。
她看著那片從爪尖一直延伸到雲層深處的黑金色身體，忍不住將手裡的話筒放低了一點。
旁邊攝像師盯著螢幕，過了好久才緩緩說道:「這台平台拍到的東西，比我們這裡能看見的完整得多。」
女記者點了點頭。
他們此刻距離玄武還有兩百多公里，只能從城市方向拍攝他的頭部與部分前肢。
可停在爪尖上的無人平台，已經能夠近距離看見玄武身上那些真正的巨大結構。
每一道鱗甲紋路，都像一條綿延數公里的山谷。
每一片龜甲，都足以承載一座城市。
而攝像機還在繼續轉動。
就在這時。
玄武爪趾的方向再次發生變化。
無人平台畫面中，原本位於遠處的玄蛇逐漸退出鏡頭，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從雲層上方緩緩壓下來的龐大黑影。
工程師立刻抬頭。
「玄武在轉向頭部!」
控制室里所有人瞬間安靜下來。
攝像機繼續轉動。
大片白雲從鏡頭下方掠過。
隨後，一顆巨大得幾乎占據全部天空的黑金色頭顱，緩緩出現在畫面里。
金黑色豎瞳望向鏡頭。
這一刻，所有正在觀看直播的人，都產生了一種極其強烈的感覺。
玄武正在看著他們。
控制室里，一名年輕技術員的手猛地抖了一下，差點把面前的水杯碰翻。
他連忙扶住杯子，隨後抬起頭，聲音都開始發顫:「他把攝像機轉過來，直接讓我們拍他的臉?」
工程師盯著監視器，喉結明顯滾動了一下。
「應該是，他一直在主動調整方向。」
話音剛落，玄武巨大的金黑色眼睛微微轉動。
那隻眼睛的完整尺度達到數十公里。
即使無人平台距離他的頭部仍然很遠，鏡頭也只能拍到一部分眼眸。
可人類透過這台攝像機，已經能夠清楚看見那些暗金色紋路。
直播間的彈幕突然稀疏了一瞬。
緊接著，瘋狂刷屏。
「臥槽!玄武看鏡頭了!」
「從他的手上拍他的眼睛，這是什麼神仙視角!」
「這眼睛也太大了，鏡頭已經這麼遠還拍不全!」
「他是不是在故意給我們看?」
「剛才拍龜甲、拍玄蛇，現在又拍自己的頭，肯定是他在配合!」
「這直播太值了!」
城市臨時控制室。
負責人看著螢幕，心臟跳得越來越快。
他能夠確認，無人平台當前的每一次方向變化，都來自玄武爪趾的細微調整。
這意味著。
玄武始終知道他們在拍攝。
而且願意主動配合。
負責人沉默片刻，終於忍不住說道:「既然他願意配合，我們是不是可以嘗試直接和他交流?」
旁邊工程師立刻轉頭。
「燈陣嗎?」
負責人點頭，又看了一眼無人平台的裝置列表。
「平台上有擴音裝置和收音裝置，可以嘗試把聲音一起傳過去，再讓城市燈光同步顯示文字。」
工程師眼睛一亮。
他立刻調出音訊控制介面。
這台無人平台原本就用於海洋科研，搭載了遠端喊話裝置與高靈敏度拾音器。
雖然聲音傳播能力有限。
可如今平台就在玄武爪尖上。
只要玄武願意注意這台裝置，交流距離已經足夠近。
負責人思索片刻，轉頭說道:「問題簡單一點，先問他能不能聽見我們的聲音。」
幾分鐘後。
城市沿海樓宇燈光再次發生變化。
一行巨大的文字逐漸亮起。
【玄武，您能聽見我們的聲音嗎?】
與此同時。
無人平台上的擴音裝置也開始工作。
一道經過遠端傳輸的人類聲音，從玄武爪尖上緩緩響起。
「玄武，您好，我們正在透過這台無人平台進行直播，請問您能聽見我們說話嗎?」
陳玄的金黑色眼眸緩緩轉動。
爪尖上那台小小的人類裝置，正傳來一陣清晰的人聲。
他當然聽見了。
這幫人類的聲音，對如今的他而言實在太輕。
可只要稍微注意，依舊能夠辨認。
陳玄看了看遠處亮起文字的海灣，又感受了一下爪尖上傳來的聲音。
人類從自己甦醒以後，就一直透過燈陣與他交流。
現在倒是把話直接送到自己手上了。
陳玄忽然有點想笑。
「聽是聽見了。」
他感受了一下自己的喉嚨。
三千多年前，他說話還很正常。
如今變成這副體型以後，隨便一次呼吸都能影響大片雲層。
當初剛甦醒的時候，他就曾經嘗試發聲，結果胸腔剛出現一點震動，周圍海水便跟著產生了大範圍低頻波動。
後來一直忙著適應身體，也沒真正開口說過話。
不過現在情況不同。
玄冥力量已經恢復了許多。
連整片海域的水流都能精確控制。
單獨約束一次發聲，應該也沒什麼問題。
陳玄稍微調整了一下體內的力量。
隨後。
那顆高懸在雲層上方的巨大頭顱，緩緩張開了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