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灣外側。
一台長約十八米的無人海上觀測平台正在緩緩前進。
平台上方架著幾組專業攝像裝置。
其中一台遠距離長焦鏡頭始終對準玄武頭部，另外兩台則負責拍攝海面與周圍環境。
平台本身沒有搭載任何人員。
全部操作都透過衛星通訊完成。
數小時前，城市聯合觀測組得知玄武將停留在外海以後，就安排這台原本用於海洋科研的無人平台前往指定觀測區域。
原計劃只是讓它在安全距離外拍攝玄武。
如今。
隨著玄武主動向城市靠近，平台距離他的左前爪越來越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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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市臨時控制室里。
十幾名工作人員正圍在主螢幕前。
一名負責操控平台的工程師握著遙控杆，目光始終盯著定位資料。
「平台距離玄武左前爪外圍區域還有十八公里。」
旁邊負責人立刻問道:「當前海況怎麼樣?」
工程師看了一眼實時資料。
「海面穩定，平台姿態正常。攝像裝置已經全部連線，直播訊號也能正常傳回。」
負責人點頭說道:「先停在當前位置，繼續保持觀測。」
工程師立刻執行。
平台速度逐漸下降。
幾分鐘後。
它停在一片相對平靜的海域。
遠處。
玄武龐大的左前爪正穩穩撐在海床上。
從平台攝像機的角度看過去，根本無法拍攝到完整爪部。
畫面里只有一片延伸到遠方的黑金色結構。
一些巨大的暗金色紋路橫在海面盡頭。
稍微抬高鏡頭。
則能看到更遠處的玄武頭顱。
這頭體長一千二百六十四公里的神獸，正在安靜觀察海灣。
工程師控制長焦鏡頭，緩慢調整焦距。
螢幕中。
玄武左前爪的一部分細節逐漸清晰。
每一道鱗甲紋路都大得驚人。
鏡頭裡的海面浮標只有極小一點，和那片黑金色結構放在一起，幾乎無法形成有效對比。
旁邊一名年輕工作人員看得目瞪口呆。
「這台攝像機已經是專業長焦了，居然只能拍到一小塊爪子?」
工程師點頭說道:「距離太近以後，拍攝範圍受到限制。想看完整前爪，必須把鏡頭放到更高的位置。」
負責人盯著螢幕。
他心裡也清楚。
這台無人平台已經到達允許觀測的位置。
繼續向前會進入玄武爪部活動區域。
在獲得明確回應以前。
他不打算冒險。
於是。
新的交流資訊被發送到城市燈光控制組。
海岸線上。
原本顯示歡迎文字的部分巨型螢幕再次發生變化。
幾分鐘後。
新的文字出現在沿海高樓之間。
【可否拍攝爪部?】
陳玄看見以後，金黑色眼眸緩緩轉動。
這群人類倒是越來越會用燈光了。
剛才讓自己靠近一點。
現在又想拍爪子。
陳玄低頭看向那台無人平台。
上面的攝像機正對著自己。
幾組機械結構正在緩慢調整，顯然有人在遠處控制。
他之前在北冥就見過類似裝置。
背上那些科考隊員，也曾經用無人機站在自己爪尖附近拍攝。
如今換成了海上的無人平台。
陳玄也沒覺得有什麼問題。
「想拍就拍吧。」
他心裡想著，左前爪緩緩動了一下。
城市臨時控制室。
工程師突然發現螢幕上的黑金色輪廓開始變化。
他猛地坐直身體。
「玄武動了!」
負責人立即走到螢幕前。
無人平台附近。
原本安靜的海面出現一道緩緩移動的巨大陰影。
一根寬度超過十公里的爪趾，正在從更深處向上抬起。
工程師看到這一幕，整個人頭皮瞬間發麻。
他下意識握緊遙控杆。
「左前爪正在靠近平台!」
負責人臉色也變了。
「暫停所有推進，保持攝像機正常工作!」
命令下達。
無人平台立刻進入穩定狀態。
所有攝像機持續拍攝。
幾秒之後。
黑金色表面開始從海面下方升起。
最開始只是一道寬闊弧面。
緊接著。
暗金色紋路逐漸露出水面。
周圍海水被平緩推向兩側。
玄武那根巨大的爪趾，正在緩緩伸向無人平台下方。
控制室里的工作人員幾乎全都站了起來。
一個年輕技術員死死盯著畫面，聲音已經開始發顫。
「他要把平台托起來?」
旁邊同事看向衛星圖。
那根爪趾的移動方向，確實正對著無人平台。
負責人也看出來了。
他猛地轉身說道:「姿態監測全部開啟，檢查裝置固定情況!」
工程師立刻操作。
可他剛剛完成檢查。
平台下方的海水已經出現新的變化。
一片黑金色表面從水下緩緩貼近。
下一秒。
無人平台輕輕一晃。
船底傳來極其細微的震動。
緊接著。
整個平台開始向上。
一米。
五米。
十米。
平台很快離開海面。
攝像機里。
周圍海水正在迅速降低。
原本只能看見一小部分的黑金色弧面，開始逐漸顯露出更加龐大的輪廓。
城市控制室里。
工程師盯著高度資料，嘴巴已經完全張開。
「五十米!」
「一百米!」
「平台已經被托到海面上一百米了!」
負責技術保障的工作人員猛地轉頭。
「一百米?姿態正常嗎?」
工程師快速檢視資料。
「正常!平台橫向傾斜不到一度!」
控制室里頓時響起一片倒吸涼氣的聲音。
所有人都清楚。
這台無人平台雖然遠遠比不上北極星號的體量。
可它上面安裝了大量精密裝置。
玄武想把它托起來，非常容易。
真正讓他們震撼的地方，在於整個過程中，平台幾乎沒有出現明顯晃動。
攝像機依舊穩定。
衛星通訊正常。
甚至連自動雲台都還在繼續按照預設軌跡拍攝。
負責人緩緩扶住控制台。
他盯著實時畫面，聲音明顯有些發緊。
「把直播畫面切出去。」
工作人員猛地抬頭。
「現在就切?」
負責人點頭說道:「切。玄武正在主動配合拍攝，這種畫面應該讓所有人看到。」
幾秒後。
海灣城市官方直播間。
畫面突然發生變化。
原本固定在高層平台上的城市遠景被切走。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不斷下降的深藍色海面。
大量觀眾剛開始都沒看懂。
很快。
畫面下方出現一行實時資訊。
【海上無人觀測平台:高度持續上升】
直播間瞬間出現大量疑問。
「這是什麼鏡頭?」
「海上平台?」
「怎麼在升高?」
「等等，下面那個黑色的是什麼?」
「玄武爪子!」
「臥槽!玄武又把東西托起來了!」
隨著攝像機角度調整。
黑金色爪趾終於出現在畫面里。
無人平台就停在其中一小塊平整表面上。
鏡頭向旁邊移動。
暗金色紋路一路延伸。
轉向另一側。
依舊是一望無際的黑金色表面。
一名正在觀看直播的網友突然發出評論。
「這台機器已經站到玄武指甲上了?!」
緊接著。
更多人反應過來。
「臥槽，真在爪尖上!」
「海上直播平台被他托起來了!」
「之前科考站那次是整塊冰岩被接住，這次攝像機直接被他自己拿起來了!」
「玄武看懂城市的拍攝請求了!」
「他居然真的給鏡頭找位置!」
「這以後還用什麼無人機近距離拍攝啊，玄武直接幫你舉上去!」
無數觀眾盯著螢幕。
而此刻。
無人平台的高度還在繼續增加。
五百米。
一千米。
兩千米。
每一次高度重新整理。
攝像機里的景象都會發生巨大變化。
當高度達到一千米以後。
原本只能看到暗金色紋路的畫面，終於開始出現爪趾前端輪廓。
那是一片寬闊得驚人的黑金色弧面。
表面帶著一道道古老紋路。
無人平台停在上面。
小得像一粒幾乎看不清的白色碎屑。
城市控制室里。
一個年輕技術員看著衛星同步圖，整個人徹底僵住。
他伸手在螢幕上點了一下。
「這裡就是我們的平台?」
工程師點頭說道:「對，衛星定位已經同步。」
年輕技術員盯著那塊極小的白色標記，嘴巴緩緩張開。
「十八米長的平台，放在玄武爪尖上就這麼一點?」
旁邊負責人看著比例圖，也忍不住狠狠吸了一口涼氣。
早在北冥科考站事故的時候。
他們就已經知道玄武爪趾的寬度達到十公里以上。
可現在。
真正屬於自己控制的裝置被放在爪尖以後。
這種體型差距才第一次變得如此直接。
平台長十八米。
玄武一根爪趾寬度超過十公里。
長度差距已經達到數百倍。
負責人下意識低聲說道:「這東西放在他手裡，恐怕連指甲上的一道細小紋路都占不滿。」
工程師沒有接話。
因為高度資料還在變化。
三千米。
四千米。
五千米!
當無人平台被托到五千米高度以後。
原本從城市海岸方向拍攝玄武的鏡頭。
終於獲得了一個完全不同的視野。
攝像機緩緩轉向南方。
高空之下。
海灣城市的燈光重新進入畫面。
只不過這一次。
城市已經變得極其渺小。
原本高聳的摩天大樓，從這種高度與距離看過去，只剩下一片密密麻麻的細小輪廓。
海岸線沿著深藍色海面蜿蜒展開。
港口設施像一排細小模型。
道路上的燈光連成亮線。
整座千萬級人口城市，在鏡頭裡逐漸變成一片鋪展在海灣旁邊的光斑。
直播間再次安靜下來。
隨後。
更加猛烈的彈幕瞬間爆發。
「我的天!!!」
「這是從玄武手上拍回來的城市?!」
「我們整座城市怎麼變這么小了?」
「那些高樓呢?剛才直播里那麼大的樓，現在都縮成一片了!」
「原來從玄武爪尖往回看，是這種感覺!」
「我們剛才還在高樓上看他的眼睛，現在他把攝像機托起來，直接讓我們看自己!」
「這角度太誇張了!」
臨海寫字樓里。
年輕職員正盯著直播。
當那片熟悉的海灣輪廓出現在畫面中以後，他整個人猛地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我們公司在這裡!」
同事立刻湊過去。
年輕職員指著螢幕上的一片燈光密集區，聲音已經因為激動而明顯提高。
「你看這條路!再往旁邊就是我們大樓!」
同事睜大眼睛。
他原本還以為高空鏡頭只能拍到海岸。
沒想到仔細對比以後，竟然真的能找到熟悉的城區輪廓。
他盯著看了半天，突然轉頭望向窗外。
遠處。
玄武的巨大頭顱依舊懸在海灣上方。
而他們正在觀看的畫面。
正來自玄武的一根爪尖。
這種強烈反差讓同事胸口一緊，忍不住抬手按住桌沿。
「我們剛才還在拍他，現在他把鏡頭拿起來拍我們......」
年輕職員點頭。
可他已經激動得說不出話。
國家海洋遙感中心裡。
許知夏也在觀看無人平台直播。
她盯著那幅高空俯瞰城市的畫面，臉上的震撼絲毫不比普通觀眾少。
旁邊周馳已經將衛星高度資料與平台定位疊加。
「五千零八十米，當前姿態穩定。」
許知夏抬頭說道:「玄武爪趾還在繼續調整嗎?」
周馳搖頭。
「目前高度已經基本穩定，平台處於爪趾靠近前端的位置。」
秦越走到螢幕前。
高空畫面里。
整座城市安靜地亮在海灣旁邊。
更近處。
黑金色爪趾的部分表面沿著畫面下方延伸。
這兩種尺度放在同一幅圖裡，連秦越都忍不住看了許久。
之前玄武托起科考站與破冰船，主要是為了避免事故。
現在。
城市只是提出想拍攝爪部。
玄武就主動把無人攝像平台托上了爪尖。
而且還將高度調整到適合拍攝的位置。
秦越看著螢幕，緩緩說道:「這次他是真的在配合人類直播。」
許知夏點了點頭。
她的注意力始終落在平台姿態上。
玄武把這種精密裝置托到數千米高空。
操作卻依舊平穩得驚人。
鏡頭沒有明顯抖動。
平台的各項監測資料也保持正常。
許知夏看了一眼高度曲線，忍不住低聲說道:「他對力量的控制，真是越來越精細了。」
與此同時。
陳玄也在看著爪尖上的小東西。
這台人類裝置太小。
對於他的體型而言，十八米長的平台和一粒細小碎屑沒有太大區別。
可裡面那些攝像機一直在轉。
顯然正在認真拍攝。
陳玄覺得有點意思。
「拍得怎麼樣?」
他當然聽不到人類那邊的評價。
不過能夠感知到裝置正在持續工作。
攝像機有幾次試圖轉向更遠處。
卻因為拍攝角度限制，只能拍到爪趾邊緣的一部分。
陳玄想了想。
既然人類都特意把裝置送過來了。
光拍城市似乎還有點不夠。
他的爪子稍微轉動了一下。
幅度很小。
可對於停在指甲上的無人平台來說，周圍視野已經開始發生明顯變化。
城市控制室。
工程師第一時間發現雲台畫面中的方向正在改變。
「平台朝向變化!」
負責人立刻轉頭。
直播鏡頭裡。
原本位於畫面中央的海灣城市，正在緩緩向一側移動。
另一邊。
一片更加龐大的黑金色結構，逐漸進入視野。
工程師急忙檢查裝置。
「雲台執行正常，是玄武在調整爪趾角度!」
旁邊年輕技術員猛地抬頭。
「他要把鏡頭轉向哪裡?」
沒人回答。
因為下一秒。
直播畫面里。
那條延伸到遠方的黑金色前肢，已經開始出現在鏡頭邊緣。
攝像機繼續緩緩轉動。
更遠處。
大片白色雲層從畫面中掠過。
雲層後方。
一道龐大得彷佛沒有盡頭的黑金色輪廓，正在一點點顯露出來。
攝像機的自動雲台跟著調整焦距。
而陳玄的爪尖。
還在繼續轉向自己身後的龜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