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武動了。
城市聯合觀測組的大螢幕上，代表玄武的巨大輪廓已經出現明顯變化。
最前方那條左前肢正在抬起。
周圍海水向兩側緩緩退開。
黑金色爪部脫離海床以後，沿著海面下方慢慢向南伸去。
整個動作十分平穩。
可放到衛星尺度上。
那條前肢每向前移動一點，實際距離都以公里計算。
周馳死死盯著軌跡，雙手快速操作電腦。
「前爪已向前移動十二公里。」
「二十公里。」
「二十八公里。」
「還在移動!」
秦越站在旁邊，目光牢牢盯著玄武姿態模型。
海灣就在前方。
那是一座人口超過千萬的現代城市。
過去玄武在北冥活動時，周圍大部分割槽域都屬於人口極其稀少的海域。
現在。
兩百多公里外，就是密集城區。
他雖然已經見過玄武控制海水的能力，心裡依舊忍不住繃緊。
「沿岸監測情況怎麼樣?」秦越沉聲問道。
工作人員立即回答:「海面壓力變化處於可控範圍，近岸潮位暫時沒有明顯異常。」
秦越點了點頭。
「繼續盯著，隨時更新距離。」
話音剛落。
螢幕上的玄武前爪已經重新落下。
轟——
一道極低沉的震動沿著海床擴散。
外海監測浮標接連記錄到變化。
可真正讓科研人員鬆了一口氣的是。
那些變化很快開始平復。
一股龐大的玄冥力量沿著海水擴散。
原本隨著前肢移動而逐漸抬高的幾道長浪，被緩緩壓回海面。
水流重新平穩。
玄武主體開始跟著前移。
海灣高層拍攝平台。
女記者原本一直把注意力放在遠處那顆巨大頭顱上。
當玄武真正開始靠近的時候，她第一時間感受到的變化來自視野。
原本位於幾棟高樓後方的黑金色輪廓，正在慢慢擴大。
最開始變化很小。
可隨著時間過去。
玄武面頰、眼眸和厚重下頜越來越清楚。
那些原本被遠處雲霧遮住的暗金色紋路，也開始露出更多細節。
攝像師一邊調整焦距，一邊快速看著實時定位。
「前移了三十多公里!」
女記者猛地轉頭:「三十公里?」
攝像師點頭，聲音明顯發緊。
「現在頭部距離最近海岸大約兩百三十公里，還在緩慢變化。」
女記者重新望向北面。
三十公里。
對於普通人而言，這已經是一段相當長的距離。
開車走普通道路，可能需要一個小時。
可玄武只是調整了一下站立位置。
原本隔著海灣的巨大頭顱，就已經向他們靠近了三十多公里。
更驚人的是。
玄武移動以後，眼睛在城市視野中的輪廓明顯變大。
金黑色豎瞳比剛才更加清楚。
雲層貼著面頰流動的細節，也開始逐漸顯現。
攝像師盯著畫面看了半天，額頭慢慢冒汗。
「我得繼續拉遠鏡頭。」
女記者看向他。
攝像師指著監視器解釋道:「剛才的焦距還能保留頭部大部分割槽域，現在同樣焦距已經裝不下了。」
女記者再次看向遠處。
玄武的頭顱確實變大了。
沿海那些高樓依舊矗立在原處。
建築之間的空隙，卻被更加龐大的黑金色輪廓占據。
女記者握緊話筒，聲音明顯提高。
「各位觀眾，玄武剛才響應了城市的邀請，正在向海灣靠近。目前最近距離已經縮短三十多公里。」
她說到這裡，不由自主地抬頭。
「大家可以看到，遠處那顆頭顱正在變得更加清楚。」
直播畫面切換成前後對比。
左側。
玄武最初停在二百六十公里外。
右側。
玄武向前移動三十多公里以後。
兩張照片都保留相同焦距。
原本處在畫面中央的巨眼，尺寸明顯擴大。
頭顱下方露出的黑金色鱗甲，也比之前多了不少。
整個直播間瞬間炸鍋。
「臥槽!真的靠近了!」
「三十多公里啊!」
「他居然真的答應了!」
「這也太聽得懂了吧!城市讓他近一點，他就真過來了!」
「之前整座城市給他打招呼，現在他直接配合了!」
「同樣焦距，眼睛明顯大了一圈!」
「你們看那棟樓，後面黑色部分已經擴大了!」
「太誇張了!他只往前挪了一點，整個城市看到的畫面都變了!」
臨海寫字樓里。
剛才玄武停在遠海時，他還能清楚看見海天交界處的一大片空隙。
如今。
那顆頭顱向前移動以後，樓群後方的黑金色輪廓明顯變大。
原本還能看見的一部分遠處天空，逐漸被玄武面頰遮住。
同事站在旁邊，整張臉都僵住了。
「他真往前走了三十多公里?」
年輕職員點頭，指了指手機螢幕。
「現在已經停了，最新距離兩百二十多公里。」
同事看向窗外，忍不住狠狠吸了一口涼氣。
「這也叫靠近一點?」
年輕職員盯著那顆龐大頭顱看了半晌，聲音都有些發乾。
「對他來說，估計真就是一點。」
女同事也走了過來。
她原本還在檢視城市燈光直播。
現在抬起頭以後，整個人直接停在原地。
剛才那隻懸在海平線上的金黑色眼睛，如今看起來更加清楚。
眼瞼邊緣的鱗甲。
瞳孔外側的金色紋路。
甚至部分較大的結構變化。
都開始更容易辨認。
女同事看了好久，才忍不住說道:「我現在終於知道，他為什麼要停那麼遠了。」
旁邊兩人同時看向她。
女同事抬手指著外面。
「只靠近三十多公里，就已經這麼明顯。要是真走到海岸邊，我們這些樓還能看見什麼?」
年輕職員沒有馬上回答。
他望著窗外那顆越來越龐大的頭顱，腦子裡下意識浮現出一個畫面。
一隻幾十公里尺度的眼睛。
如果真正懸在城市正前方。
那些人類平時覺得高大的樓房。
又會小到什麼程度?
想到這裡，他忍不住咽了一口唾沫。
沿海觀景台。
越來越多人開始直接仰頭看向遠處。
一個年輕男人站在欄杆後，原本拿著手機拍攝。
玄武靠近以後。
他連續調了幾次焦距。
最後索性把手機收起來，抬頭看著遠處那片遮天蔽日的黑金色輪廓。
旁邊朋友抓著欄杆，臉色已經明顯發白。
「太大了......」
年輕男人轉頭看了他一眼。
朋友卻依舊盯著玄武。
「之前看影片我還覺得挺遠，現在這麼一動，感覺整片天都被他占了。」
附近一個中年男人聽見以後，忍不住插了一句。
「你們看他的眼睛。」
幾個人同時抬頭。
金黑色豎瞳正在緩慢轉動。
沿海燈光映入其中。
那種巨大的壓迫感，讓原本還在不斷歡呼的人群，短暫安靜了一瞬。
隨後。
更加激烈的討論聲再次響起。
「這麼近拍照肯定更清楚了!」
「誰帶長焦鏡頭了?」
「我這邊已經能拍到瞳孔輪廓!」
「官方衛星圖出來了，玄武主體前移三十多公里!」
「他真的把海水壓住了!剛才海面連大浪都沒起來!」
「這還是在千萬級城市外面啊!」
國家海洋遙感中心。
許知夏此刻更加關注另一組資料。
沿岸潮位。
海底壓力。
海流速度。
所有監測結果都在不斷重新整理。
從玄武開始移動到重新站穩。
這片海域受到的影響，遠低於最初按照普通剛體運動計算出來的結果。
許知夏把資料疊加以後，臉上的神情越來越認真。
「玄武在主動控制整個移動過程。」
秦越看向她問道:「能夠確定?」
許知夏點頭說道:「可以。此前他在北冥活動時，我們已經反覆觀察到類似現象。現在靠近人口密集海岸，控制程度依舊很高。」
她將一組海面高度曲線調出來。
「看這裡。」
原本隨著玄武前肢移動而出現的水位波動，在達到一定程度以後就迅速減弱。
周圍幾處監測點的變化方向也出現明顯調整。
這種波動過程與之前玄武壓住海嘯時的部分資料十分相似。
一名海洋專家走過來，看完以後整張臉都露出震驚神色。
「這麼龐大的身體往前移動三十多公里，沿岸潮位卻能保持這種水平?」
許知夏點頭說道:「現有實測結果就是這樣。」
專家雙手撐住桌面，目光久久停在螢幕上。
「他對水流的控制，已經精確到這種程度了?」
秦越望著玄武完整模型，緩緩吐出一口氣。
「繼續監測。」
此刻。
陳玄已經重新站穩。
他朝前挪了一小段以後，覺得視野確實比剛才清楚了不少。
沿海那些高樓、道路以及更遠處的城區，都已經能夠看得更加仔細。
許多細小光點依舊聚集在高處。
人類顯然還在拍攝。
陳玄心裡多少有點好笑。
「這回應該夠近了。」
他微微抬起下頜。
隨後重新望向那片燈火通明的現代都市。
可就在這時。
陳玄突然注意到。
海灣一側。
一個體型很小的人造物，正在沿著遠處海面緩緩移動。
那東西沒有載人。
外面裝著幾套明顯的觀測裝置。
其中一台攝像機。
正牢牢對準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