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武的頭顱正在緩緩低下。
海灣上空，那顆橫跨百公里的黑金色頭顱微微前傾，原本高懸在雲層上方的下頜，沿著城市方向降低了一點。
動作很輕。
可當這個動作落在兩百多公里外的人類眼中時，整個海平線都像跟著發生了變化。
最先發現的是電視台的攝像師。
他原本一直將長焦鏡頭對準玄武眼睛，突然發現畫面中的金黑色瞳孔開始向下移動。
緊接著。
連整顆頭顱的角度都發生了變化。
攝像師猛地坐直身體，立刻重新調整雲台。
「頭在往下!」
女記者快步走到監視器前，眼睛死死盯住螢幕。
玄武下頜附近的雲霧正在重新分布。
那顆巨大的頭顱逐漸低向海灣。
停頓片刻以後。
又緩緩抬了起來。
整個動作持續了十幾秒。
從頭到尾。
玄武主體都保持著原來的位置。
女記者盯著畫面，嘴唇微微張開，眼睛越睜越大。
她幾乎不敢相信自己剛才看見了什麼。
攝像師則已經調出剛剛錄下的畫面，快速拖動進度條。
一遍。
兩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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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遍。
玄武頭部先降低，再抬回原位。
動作完整。
節奏清楚。
攝像師抬起頭，聲音因為激動而明顯變調。
「他點頭了!」
女記者猛地看向他。
攝像師直接把錄影轉到她面前。
「你看，頭部角度完全對得上!他剛才真的朝城市點了一下頭!」
女記者再次看完錄影，手裡的話筒幾乎被攥緊。
她迅速轉身，對著直播鏡頭說道:「各位觀眾，剛才玄武看見了城市展示的歡迎文字，隨後主動做出了一次非常明顯的低頭動作。」
說到這裡，她的呼吸都有些急促。
「我們正在核對衛星資料，但從現場畫面來看，這個動作很像人類表達回應時的點頭。」
直播畫面立刻切換回放。
左側。
城市燈光組成的【歡迎玄武】依舊亮著。
右側。
玄武那顆龐大的黑金色頭顱緩緩降低，又重新抬起。
短短十幾秒畫面。
瞬間引爆整個直播間。
「臥槽!!!」
「點頭了!」
「他真的回應城市了!」
「玄武看懂了歡迎玄武!」
「快看那顆頭，整個往下低了一截!」
「以前科考站擺燈陣，他抬爪回應，這次全城亮燈，他直接點頭!」
「我就在現場，剛才看見他頭低下來，心臟差點停了!」
「太誇張了!一整座城市給他打招呼，他真的理我們了!」
各大平台的錄屏開始瘋狂傳播。
很多人在看第一遍的時候，甚至還以為是鏡頭發生了移動。
可第二遍、第三遍回放出來以後。
那種懷疑迅速消失。
玄武的頭顱在動。
周圍雲層跟著改變形態。
高空衛星里，頭部角度也在同步變化。
整個過程清清楚楚。
國家海洋遙感中心。
周馳幾乎在同一時間喊了出來。
「頭部姿態變化已經捕捉到!」
秦越快步走到螢幕前問道:「角度多少?」
周馳迅速把最新姿態模型調出來。
「三點一度左右，持續十二秒，然後恢復原來的角度!」
一名研究員猛地抬頭，臉上的神情已經完全僵住。
「三度?」
周馳重重點頭。
研究員下意識看向玄武頭部模型。
一顆百公里尺度的頭顱。
輕輕低下三度。
這種變化落到人類眼前，實際移動距離已經達到公里級別。
他盯著模型看了好久，終於忍不住說道:「這麼大的頭，點一下頭都能移動幾公里?」
旁邊同事同樣目瞪口呆。
「玄武要是直接面對我們，光這一下低頭，感覺整片天空都在動。」
許知夏已經將城市燈陣開啟時間與玄武頭部動作疊加到一起。
她看著那條清晰時間軸，眼中同樣帶著難以掩飾的震動。
文字完全顯示。
玄武視線轉向燈陣。
隨後低頭。
每一步都對應得極其準確。
許知夏抬頭說道:「這次動作的交流意圖很明確。玄武主動回應了整座城市。」
秦越看著資料，緩緩吐出一口氣。
「把結果同步給沿海觀察組。」
訊息傳出去以後。
城市裡的反應比任何人想像的都要熱烈。
沿海觀景台。
一名年輕男人原本還舉著手機錄影。
看到玄武點頭的時候，他猛地睜大眼睛，整個人直接往前走了半步。
旁邊朋友一把抓住他的胳膊。
「你幹什麼?欄杆在前面!」
年輕男人這才反應過來。
可他根本顧不上這些。
手裡還在錄著影片，嘴裡已經激動得有些結巴。
「看見沒有!剛才看見沒有!玄武朝我們點頭了!」
朋友同樣激動得臉都漲紅了。
他抬頭看著遠處的黑金色巨影，又趕緊低頭確認手機直播，隨後狠狠拍了一下年輕男人的肩膀。
「看見了!官方都放回放了!真的點了!」
附近越來越多人跟著歡呼起來。
「玄武回應了!」
「他真的看懂了!」
「歡迎玄武!」
人群里的聲音一陣高過一陣。
有些人激動得雙手都在發抖。
一個帶著孩子的中年女人站在觀察區後方，原本一直擔心孩子被遠處巨眼嚇到。
可當玄武點頭的畫面透過旁邊大螢幕放出來以後，孩子反而興奮地拉住她的衣袖。
「媽媽，他在跟我們打招呼!」
女人抬起頭。
遠處玄武的頭顱已經重新恢復原來的角度。
可那隻金黑色眼睛依舊朝著城市。
她看了幾秒，臉上的緊張逐漸鬆開，隨後伸手抱起孩子，讓他能夠越過前方人群看得更清楚。
「嗯，他看見我們的字了。」
孩子立刻朝海面用力揮起小手。
附近幾個孩子也跟著揮手。
大人們見狀紛紛拿起手機。
有些人拍攝。
更多人只是站在原地，望著遠處那頭千里神獸。
一片持續了很久的歡呼聲，沿著整個觀察區慢慢傳開。
臨海寫字樓里。
年輕職員已經激動得從窗邊退了回來。
他拿著手機，連續看了兩遍剛才的點頭錄影，臉上的笑容怎麼都壓不住。
同事站在旁邊，望著窗外說道:「這一下真夠明顯的。隔著這麼遠都能看見頭部整個往下動。」
女同事也跟著點頭。
她忽然想起什麼，抬起手機看了一眼樓宇燈光直播。
「那些字還亮著呢!」
年輕職員湊過去。
城市沿海燈陣確實仍在保持。
歡迎玄武。
四個大字在夜色中格外明亮。
年輕職員看著看著，忽然笑了起來。
「我們這輩子居然能親眼看見這種場面。」
旁邊同事沒接話。
他抬頭望向遠海。
玄武依舊停在那裡。
那顆龐大頭顱輕輕一動，已經足以讓整座城市興奮成這樣。
他心裡甚至開始忍不住想。
如果玄武再靠近一些。
又會是什麼感覺?
與此同時。
城市聯合觀測組。
一間臨時會議室里，幾名工作人員正在討論下一組燈光展示。
此前的歡迎文字已經獲得明確回應。
整個城市的情緒明顯高漲。
可現場指揮人員依舊保持著謹慎。
負責人看著玄武定點陣圖說道:「目前頭部距離海岸兩百六十公里，剛才頭部姿態變化期間，沿岸潮位、風壓都保持穩定。」
負責海洋觀測的人員點頭說道:「資料已經覆核。玄武此前在北冥就能控制周邊海水，這一次在城市外海表現同樣穩定。」
有人提出繼續使用燈光交流。
負責人看向螢幕問道:「有什麼方案?」
負責文字協調的工作人員回答道:「目前沿海大型螢幕已經進入統一顯示狀態，可以繼續傳遞簡單資訊。很多市民在詢問，玄武能否再靠近一些，讓更多地面觀察點看清他的樣子。」
會議室里安靜下來。
一頭一千二百六十四公里的玄武。
哪怕只往前走一步。
距離也可能縮短几十公里。
這種事情必須慎重。
負責人看向海洋監測人員說道:「如果玄武真的靠近，安全距離能不能維持?」
對方調出已經建立的動態模型。
「以目前主體位置來看，即便前移幾十公里，頭部與城市之間仍然隔著兩百多公里海域。我們可以繼續維持外海警戒區，沿岸人員也保持現有管理方式。」
負責人皺眉問道:「海水變化呢?」
「現有模型只能作參考。不過從玄武此前主動鎮海的表現看，他有能力把大範圍水體擾動控制在很低水平。我們會保留最高等級監測，一旦沿岸資料出現明顯變化，立即啟動應急措施。」
負責人看了一眼衛星圖。
螢幕上。
玄武頭顱正朝著海灣。
城市燈光依舊亮著。
片刻之後。
他緩緩點頭。
「可以詢問，但文字必須清楚表明這是邀請。玄武願不願意靠近，由他自己決定。」
工作人員立刻開始重新編排文字。
這一次需要展示的字更多。
沿海樓宇燈光系統被重新分組。
無人機也開始按照新的方案調整位置。
十幾分鐘後。
【歡迎玄武】四個大字逐漸暗下去。
隨後。
新的燈光開始亮起。
【可以靠近一些嗎?】
整個海灣再次沸騰。
「臥槽!真問了!」
「讓玄武靠近一點?!」
「我也想看近一點!」
「他現在距離兩百多公里，要是真往前挪幾十公里，現場不得更誇張?」
「你們快看衛星!玄武肯定看見新的字了!」
陳玄確實看見了。
那群人類剛才擺出歡迎文字。
如今又換了一句。
可以靠近一些嗎?
陳玄金黑色眼眸緩緩轉動。
他看了看海灣。
又感受了一下周圍海水。
這裡距離城市還有很遠。
前方也已經清出大片空曠海域。
靠近一點，倒也沒什麼。
陳玄稍微調整了一下重心。
原本停在海底的左前爪。
緩緩抬了起來。
國家海洋遙感中心。
周馳突然猛地站直身體。
「玄武前肢開始移動!」
秦越立即轉身。
大螢幕上。
那條兩百多公里長的巨大前肢正在緩慢離開海床。
城市直播間裡。
剛剛還在歡呼的觀眾，瞬間再次安靜下來。
下一秒。
海平線外。
一片龐大得難以形容的黑金色陰影，開始向前移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