獵馬在賽場上恣意奔騰,南冕久違的暢快。
蕭戰看著賽場上那抹紅色的身影,只恨不得放肆地衝去,極盡親密,身體力行地訴說自己的想念。
可是他不敢。
他的阿冕,不是一般的女子。
南冕回頭放聲道:「皇上,我們比一場吧。」
蕭戰臉上露出一個縱容的笑:「阿冕,叫我的名字就好。」
南冕眉頭微揚,倒是點了點頭。
「比什麼?」
南冕:「打獵,獵活的。」
「好。」
南冕馬繩一拽,就衝進了林中。
騎馬固然讓她開心,可這一切也只是為了放鬆皇帝的警惕。
她提出比賽的目的,自然是為了能夠不加約束地尋找她的獸夫。
至於說抓活的,也是怕先遇到他們的是皇帝。
她必須先確認他們的安全,才有心思做其他的事。
南冕往林子深處策馬,一路搜尋,等到了馬去不了的地方,就把馬停下來徒步上前。
她想好了,如果這裡實在沒有,她就引導皇帝的夢境回去邊境的那個山林。
幸運的是,如她所料。
狐狸窟內,所有的幻境都被拘束在同一個意識能量里。
正在遠眺的雪矢,在看到南冕的一瞬間,立刻從樹上跳下,一路衝來抱住她。
南冕消失的時候,他們身邊的環境也變了。
雖然還是林子,卻不是曾經的那片山林。
他們想要出去,卻發現自己怎麼也離不開這片區域。
南冕回抱了雪矢:「馳嶼和冽紋呢?」
「在另外兩邊,林子太大了,我們分頭找,綿綿找到突破幻境的辦法了嗎?」
南冕推了推他,讓他的懷抱鬆開些:
「這好像不是我的幻境,我們好像進入到別人的夢境裡了。」
雪矢沒明白她的意思:「不管怎麼樣,我們在一起就好了。」
南冕搖頭:「我還沒有想清楚這個地方的意義,你們還需要在這裡藏一段......」
「不。」
雪矢第一次對南冕說出了拒絕。
「不管面對什麼,我都要在你身邊,這個地方太奇怪了,綿綿,我不想每次只等著你來找我,讓我跟著你好嗎?哪怕只是以獸型。」
南冕不贊同。
她還在想怎麼勸,馳嶼和冽紋狂奔而來。
南冕下意識想要邁步去看看他們,雪矢的手一緊,牢牢將她牽制在身邊。
南冕一愣。
他太緊張了。
從在幻境裡遇到他以後,他就沒有放鬆下來過,再這樣緊繃下去,他的精神會吃不消的。
南冕抵住他的額頭,想要用精神力幫他疏散一下,可奇怪的是,她的精神力七零八散,根本凝聚不起來。
雪矢和馳嶼已經來到身邊。
「妻主!」
「阿姐!」
他們兩人也很激動,冽紋直接貼在她身邊另一側。
馳嶼也想親近,可阿姐身邊已經沒有了位置。
他也做不到像雪矢和冽紋那樣坦然。
南冕還記得他之前被幻境折磨,怕他情緒不佳,伸出一隻手來。
馳嶼還不知道阿姐這個動作是不是自己想的那個意思,頭就已經低了下來。
隨後,溫暖的手覆在他頭上輕輕撫摸。
「別怕,我們......」
話剛起了個頭,就被一個沉重壓抑的聲音打斷:「阿冕。」
蕭戰看著南冕被三個男人圍著。
一個貼著她,一個緊緊牽著她的手,還有一個腦袋剛剛離開她的掌心。
他眼底滲出紅血絲來。
「阿冕這是在做什麼?」
地面一陣顫動,周圍的環境劇烈搖晃,再次變成了那個華麗的鳥籠。
皇帝的拳頭越握越緊。
他手中突然出現一柄長劍,極為流暢又迅猛地往南冕身旁的人身上刺去。
南冕猛地推開,想要擋在雙方的中間,卻被雪矢一個反抱,用身體擋住皇帝的攻擊。
冽紋和馳嶼直接迎上去戰鬥。
緊接著,空中四面八方射來密密麻麻的箭矢,朝向南冕的三個獸夫,獨獨避開了南冕。
「蕭戰!」
眼看場面難以收拾,南冕一聲厲喝。
「他們是我的座下,你敢傷他們試試!」
劍與箭齊齊停在半空。
「阿冕.....」
蕭戰眼中既怒且悲,仿佛一隻被拋棄的猛獸。
相識多年,南冕知道這人一旦執拗起來有多執拗。
那把劍距離雪矢只有0.01公分,但是¼柱香之後,這把劍的主人就會徹底愛上南冕。
因為南冕決定說一個謊話。
她深吸一口氣:「知道我為什麼一直不來你的夢裡嗎?」
「因為這不合規矩。」
「我努力積攢功德,如今已是上神,皇帝雖是真龍之子,如今仍然是肉體凡胎,若是干涉你的軌跡,我必遭天譴。」
封建社會很吃這一套,尤其是現在這詭異的場景。
但皇帝天性多疑:「那你如今為何又來我的夢中,是我的壽命已經走盡頭了嗎?」
「非也。」
南冕繼續胡編亂造:「我在天上看到你,想起我們的過往,想要下來看看你。
你是個勤政愛民的好皇帝,功德無量,如今你為了我困於夢境不肯清醒,若是被上天發現,回去我定會被施以雷刑,魂飛魄散,到時世間再無我。」
蕭戰的眼睛猛得睜大。
「阿冕!」
他的阿冕想他,冒著魂飛魄散的風險,也要來看他一眼。
不對。
皇帝看向其他三人:「那他們呢?」
南冕附著雪矢的耳朵輕聲說了一句什麼,之後做了一個手勢。
皇帝看到,原本的三個男子,突然變成了三隻猛獸。
南冕端著架子神叨叨的:
「這都是我坐下神騎,我讓他們留在遠處看守,避免被上蒼髮現。」
蕭戰眸光顫了顫,四周的箭矢全部消失。
他扔下手裡的劍,往前走了兩步,卻被猛獸低吼著制止。
南冕:「神騎來給我傳遞消息,上天已經發現你的異常,我得儘早回去。」
蕭戰的胸膛猛地起伏,眼底有光閃過。
這位九五至尊將自己的脆弱完全暴露在南冕面前:
「阿冕,我想抱抱你,讓我抱抱你好嗎?」
行叭,我就當你是條龍。
南冕安撫了一下自己的三隻毛絨,越過他們走至蕭戰面前,主動伸手環住他的腰身。
「阿戰,你是一個好皇帝,不應該拋棄你的子民,沉溺在這鏡花水月。」
「回去吧,我會在盡頭等你。」
「阿冕......」
懷抱里的身形逐漸消失,周圍環境變暗,他們重新陷入那一片漫無邊際的虛空中。
南冕鬆了一口氣。
她回頭看一下自己的三個毛絨,說:「沒事了,找出口吧。」
雪矢變回人後,又不聲不響地拉住她的手。
馳嶼遲疑地開口:「阿姐剛才說的雷刑,世間無你這類的,是真的嗎?」
南冕一頓,隨後笑起來,忍不住推了一下他的頭:
「傻子,那能是真的嗎,那不是為了讓他放我們離開。」
馳嶼還想問南冕和他什麼關係,最終還是沒能開口。
冽紋看了一眼南冕身上說道:
「妻主剛才那件紅色的衣服很好看,要是能留著就好了。」
那身紅色騎裝是從前蕭戰最喜歡看她穿的,但南冕本人不太喜歡那樣張揚的顏色。
她覺得這小老虎心還真是大,眼下這場景還有閒心想這樣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