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寒看著眼前從容淡然的單啟蘭,心底的悵然與酸澀交織纏繞,終究還是忍不住生出幾分試探的心思。
他定了定神,狀似隨意地開口,語氣帶著些許閒聊的意味:
「說起來,餘年對你向來足夠信任,整個嵐圖的核心運營都交由你一手把控。你跟著他打拼這幾年,應該也在嵐圖持有股份吧?」
他心裡早已暗自掂量過。
單啟蘭縱然是嵐圖核心高管、左膀右臂,手握重權,但終究是打工人身份。
餘年白手起家、心性沉穩、精於算計,斷然不會輕易分給旁人太多核心股份。
哪怕待遇再優厚、分紅再可觀,頂天也就是千萬港幣的體量,已是行業頂級水準。
單啟蘭抬眸,聞言不躲不避,淡淡頷首,語氣平靜無波:「嗯,有一部分。」
得到肯定答覆,高寒眼底閃過一絲瞭然,順勢笑著試探,語氣帶著幾分客套的打趣:
「那倒是真的恭喜你了。」
「嵐圖如今勢頭正盛、日進斗金,就算股份不多,折算下來,應該也有上千萬港幣的身家了吧?」
「一千萬,在整個香江文娛圈,已經是遠超絕大多數同行的頂尖水平。」
他刻意壓低預期,自認這個估價已經足夠慷慨。
既給足了對單啟蘭如今地位的認可,也貼合他心中對餘年吝嗇、集權的固有認知。
可聽聞這話,單啟蘭唇角緩緩勾起一抹極淺的弧度。
既不嘲諷,也不張揚,只是帶著幾分雲淡風輕的淡然。
「上千萬?」
她輕輕搖頭,語氣清淡卻極具分量:
「現在私下估值,我手中的股份,保底價值早已超過一億三千萬港幣。」
「若是嵐圖正式啟動上市,資本溢價翻倍暴漲,這批股份瞬間就能衝破五億港幣。」
轟——
短短一句話,如同驚雷在高寒腦海中炸響,讓他渾身一震,瞳孔驟然收縮,臉上的從容笑意瞬間僵死。
一億三千萬保底,上市直達五億!
他怔怔坐在原地,渾身血液幾乎凝滯,心底掀起驚濤駭浪,滿臉都是難以置信。
他身居華納部門經理,深耕行業多年,摸爬滾打數十年,攢下的身家也才數百萬港幣。
可單啟蘭不過數年蛻變,僅憑手中嵐圖股份,身家就早已碾壓他數十倍,兩人的差距竟早已是雲泥之別。
更讓他心神震顫的是餘年的大方。
他一直以為餘年城府極深、極度集權、精於算計,凡事分毫必爭,絕不會輕易放權讓利。
可他萬萬沒想到,對方竟然捨得將價值數億的核心股份,交給單啟蘭一人持有。
這份信任、這份手筆、這份格局,徹底顛覆了高寒所有的認知。
滔天的震撼過後,洶湧的後悔瞬間席捲了高寒的四肢百骸。
如果說之前的落差只是讓他心生唏噓,此刻便是徹骨的悔恨。
當年他已是行業內嶄露頭角的部門經理,前途明朗、風光無限,而單啟蘭只是個普通經紀人,溫柔純粹、踏實肯干,滿心滿眼都是他。
可他年少輕狂、自持優越,不懂得珍惜,更是一時糊塗犯下過錯,交往期間出軌,親手推開了那個最真心待他的人。
如今回頭再看,他當年棄之如敝履的真心,如今早已長成了他仰望不起的模樣。
若是當初他安分守己、好好相守。
如今背靠單啟蘭、背靠嵐圖,何愁事業不前、身家不漲?
哪裡會是如今這般不上不下、困在原地的窘迫處境?
無數悔恨翻湧心頭,壓得他胸口發悶,幾乎喘不過氣。
高寒喉結滾動,收斂了所有試探與功利,眼底染上真切的愧疚與卑微,語氣也徹底軟了下來。
他望著眼前冷靜疏離、完美耀眼的女人,聲音帶著幾分沙啞的誠懇:
「啟蘭,其實這麼多年,我一直想跟你說聲對不起。」
「當年是我年輕浮躁、自以為是,自持事業小有成就就得意忘形,犯下背叛你的過錯,是我辜負了你、傷害了你,我知道錯了。」
他鼓起畢生的勇氣,帶著一絲卑微的期盼,小心翼翼試探:
「過去這麼多年了,那些過錯能不能……給我一個彌補的機會?我們之間,還有沒有重新在一起的可能?」
這句話落地,辦公室的空氣瞬間徹底凝固。
昔日的情愛糾葛、年少的遺憾過錯,在沉寂數年之後,終於被直白攤開。
然而面對他滿含期盼與悔恨的眼神,單啟蘭神色沒有絲毫動搖,眉眼依舊清冷平靜,沒有半分波瀾,更無一絲動容。
她看著眼前滿臉悔意的男人,語氣平淡卻無比堅定,沒有絲毫猶豫,徹底斬斷所有念想:
「不可能了,高寒。」
「過去的事,我早已放下,也早已翻篇。過錯也好、遺憾也罷,都只是過往雲煙,沒必要再重提,更沒必要再重來。」
「我現在的生活、事業、心境,都很安穩,不想被任何人、任何舊事打破。我們各自安好,就是最好的結局。」
字字乾脆,句句決絕。
沒有拖沓,沒有心軟,沒有猶豫,徹底掐滅了高寒所有不切實際的幻想。
高寒臉色微微一白,心底最後一絲僥倖徹底碎裂。
酸澀與難堪湧上心頭,萬般悔恨終究只能化作無聲苦笑。
他清楚,他們之間,是真的徹底結束了,再無半分可能。
單啟蘭沒有給他沉溺情緒的時間,迅速收回所有私人情緒,眉眼一斂,重新回歸職場的冷靜通透,利落將話題拉回正軌,不給他半點拉扯舊情的餘地。
「私事到此為止。」
她抬眸直視高寒,語氣恢復了之前的專業與疏離,淡淡開口:
「你今天專程登門,真正想求證的,是華納與英皇巨額虧損、跟風踩坑的真相,對吧?」
高寒指尖微微攥緊,方才那點殘存的兒女情長,被單啟蘭一句乾脆的話硬生生掐斷。
心底的失落與難堪無奈壓下去,他深吸一口氣,強行把思緒拉回殘酷的商場博弈之中。
「沒錯。」
高寒的聲音低了幾分,褪去了方才求複合時的卑微,換回華納高管該有的審慎:
「謝凡和楊成砸下數億資金,拿著冷丹提供的內部名單擴張布局,本以為是撿到大機會,到頭來全線虧損,被套得死死的。他們兩次過來找你打探,都被你委婉擋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