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目光牢牢鎖在單啟蘭臉上,試圖捕捉她一絲一毫的情緒波動:
「我想知道,那份名單,到底是不是嵐圖真實的內部規劃?是你們原本的計劃中途生變,還是從一開始,這份資料就是有意放出去的誘餌?」
單啟蘭端起面前的玻璃杯,指尖輕輕貼著冰涼的杯壁,緩緩抿了一口水,神色依舊平靜,看不出半點喜怒,語氣清淡卻字字通透,直接戳破所有迷霧:
「那份名單,從一開始就是假的。」
高寒瞳孔微震,猛地抬眼,心頭驟然一緊。
轟!
這句話如同驚雷炸響,狠狠砸在高寒心頭,讓他整個人徹底僵在原地,滿臉難以置信。
他此前無數次揣測、無數次推演,猜過名單是半真半假的資訊差陷阱,猜過是嵐圖刻意放出的殘缺資料,猜過是冷丹私自倒賣傳聞牟利。
卻唯獨沒有猜到這個最徹底、最致命的答案。
原來從頭到尾,根本沒有所謂的情報外泄、無心疏漏。
冷丹不是內鬼、不是泄密者,她從頭到尾都是嵐圖的人,是刻意安插在外的棋子。
那一份害得華納、英皇砸下數億巨資、全盤被套、深陷巨虧泥潭的擴張名單,自始至終都是嵐圖量身打造的誘餌。
高寒喉頭滾動,心底翻湧著極致的震撼與寒意,後背瞬間浸透一層薄涼。
難怪冷丹敢篤定情報真實。
難怪她神色坦蕩毫無破綻。
難怪謝凡、楊成反覆試探、處處求證,都找不出半點貓膩。
這根本不是疏漏,不是巧合,是一場精心布局、全程可控的絕殺之局。
從冷丹送出假名單的那一刻起,華納和英皇就已經穩穩落入餘年布下的圈套,步步踏坑、任人宰割,連掙扎的餘地都沒有。
他想起餘年從一無所有的學生,蛻變為文娛霸主的雷霆手段,想起對方不動聲色、步步為營的城府,此刻只覺得遍體生寒。
這盤棋,下得太狠、太穩、也太絕。
單啟蘭看著他震驚失神的模樣,沒有多餘解釋,語氣依舊淡然無波:「事已至此,其中的原委你應該已經徹底清楚了。」
「你們跟風重倉、巨額虧損,看似是決策失誤、貪心冒進,實則是從第一步開始,就被精準引進了局中。」
高寒久久回不過神,心底五味雜陳,震撼、無力、挫敗交織纏繞。
他終於徹底明白,他們所有人的掙扎、試探、求證,在嵐圖的全盤布局面前,都只是徒勞。
他苦笑一聲,嗓音帶著難以掩飾的疲憊:
「我懂了,怪不得我們無論怎麼查、怎麼試探,都找不到任何破綻。」
「既然是你們刻意放出的局,那如今這一切,早就在你們的預料之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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單啟蘭不置可否,只微微頷首,不辯解、不承認、不細說,態度已然給出了所有答案。
高寒再無半分僥倖,也無半分周旋的餘地,緩緩起身,眼底滿是落寞與無力。
「我會把真相帶回給謝凡和楊成。」
「今日多謝你坦誠相告,也多謝你的提點。」
他最後深深看了一眼眼前冷靜從容的女人,壓下心底所有悔恨、遺憾與唏噓,轉身向辦公室外走去。
高寒腳步滯在辦公室門口,指尖搭在冰涼的門框上,終究還是沒能忍住心底最後的震顫與疑惑。
他原本已經打算接受全盤皆輸的結局,可思緒反覆翻湧,依舊無法平復。
如果只是單純放出去一份假情報,尚且算得上資本博弈的常規手段。
可冷丹從頭到尾滴水不漏、神態坦蕩,連最專業的管理層核查都沒能查出半點問題,這根本不是一個普通內線能做到的城府。
他猛地回頭,看向端坐於辦公桌後的單啟蘭,嗓音帶著一絲緊繃的沙啞:
「我最後問一句。」
「冷丹到底是誰的人?」
單啟蘭抬眸,目光澄澈平靜,沒有絲毫遮掩,也沒有絲毫迴避。
她望著門口身形落寞的男人,語氣清淡,卻落下最誅心的答案:
「冷丹,自始至終都是嵐圖娛樂的人。」
「她流出的所有名單、放出的所有訊息、鋪墊的所有說辭,都是我們默許、我們授權、我們全程操盤的布局。」
轟——
又是一記驚雷在腦海中轟然炸響。
高寒渾身一僵,整個人徹底定在原地,瞳孔劇烈收縮,心底最後一點僥倖徹底崩塌、粉碎。
他剛才只以為,是嵐圖暗中授意冷丹私自行事,是一場游離在明面之外的灰色布局。
可他萬萬沒有想到——這一切,都是官方授權,是頂層默許,是餘年和單啟蘭親手布下的死局。
不是疏漏,不是私怨,不是棋子自作主張。
因為她根本就不是叛徒,她是執行任務的自己人。
所有的破綻都是假象,所有的真實都是掩護。
高寒胸腔劇烈起伏,一股徹骨的寒意從腳底直衝頭頂,渾身血液幾乎凍結。
他混跡商圈半生,見過無數陰詭算計、資本廝殺,卻從未見過如此乾淨、漂亮、無解的局。
全程沒有任何違規操作,沒有任何可被追責的證據,甚至連一句謊言都無需親口說出。
只用一枚安插好的棋子,一份真假巢狀的名單,就讓兩家行業巨頭心甘情願砸錢入局,最後巨虧被套,啞口無言、無處申冤。
太狠了。
餘年的城府,早已不是常人所能揣測的地步。
而單啟蘭坐鎮其中,冷靜操盤、從容收尾,將整場殺戮拿捏得滴水不漏,這般心性與手段,更是讓他心驚之餘,只剩無盡的悵然與悔恨。
他終於徹底認清現實。
他和如今的單啟蘭、和早已登頂文娛頂端的餘年,早就不是一個維度的人。
高寒僵立許久,才緩緩扯出一抹苦澀至極的笑,眼底盛滿挫敗與無力。
「我明白了……徹底明白了。」
「從一開始,我們就是瓮中之鱉,任人擺布。」
他不再多問,也無力再問。
最後深深看了一眼這片屬於單啟蘭的繁華頂層天地,壓下心中所有複雜情緒,轉身徹底離開辦公室。
厚重的實木大門輕輕閉合,隔絕了外界喧囂,室內重歸靜謐。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
在他離開之後,餘年從辦公室裡面的房間緩步走出,身姿慵懶挺拔,眉眼間帶著淡淺的笑意,眼底儘是運籌帷幄的從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