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勝直起身,坐姿端正,語氣愈發懇切,字字透著妥協:
「犬子在花旗任職多年,身居高位,被資本迷了心智,養成了目中無人、唯利是圖的性子。慣於用做空收割對手,用輿論碾壓企業,以為資本可以凌駕一切、操控一切。」
「是我疏於管教,縱容他恃強凌弱,讓他誤判了內地市場的規則,更低估了余先生的格局與手段。」
「正面盤面博弈輸了,不肯體面認輸,反而鬼迷心竅,動用輿論陰招、灰色手段,甚至鋌而走險觸犯法律底線,這是他咎由自取,我絕不辯解、絕不袒護。」
這番話,徹底斬斷了所有退路,全然認下趙開的所有罪責,沒有半分偏袒。
緊接著,趙勝丟擲了自己的全部誠意,每一項都分量極重,遠超此前花旗的許諾:
「余先生,所有因趙開惡意做空、造謠抹黑帶來的一切損失,包括嵐圖食品的市值波動、品牌輿情、公關損耗、市場口碑損失,我趙氏家族全額兜底賠付,一分不少、絕不拖欠。」
「除此之外,我私人拿出兩億港幣現金,無償贈予余先生,作為此次事件的賠罪,只求余先生高抬貴手。」
九十年代的兩億港幣,是足以撼動整個香江資本圈的超級巨款,足以盤活數家中型上市公司,絕非尋常商業補償可比。
這般手筆,足以證明趙氏家族的底蘊,以及此刻破釜沉舟的求和之心。
但趙勝清楚,單單的現金補償,未必能打動早已看透資本浮華的餘年。
他繼續加碼,讓出了家族立足海外的核心資源:
「我趙氏家族深耕歐美、東南亞資本市場數十年,手握成熟的海外上市通道、國際投行人脈、海外貿易渠道與跨國資本對接資源。」
「往後寰宇集團、嵐圖食品所有的海外布局、跨境融資、國際貿易、海外上市鋪路,我趙氏家族傾力相助。」
「所有渠道、所有人脈、所有資源,盡數對余先生敞開,隨您取用、絕不截留、絕不索取回報。」
「但凡我趙氏能辦到的事,余先生一句話,我趙勝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籌碼層層疊加,從真金白銀的巨額賠付,到立足百年的核心圈層資源,誠意十足。
說完所有條件,趙勝目光懇切,望著端坐不動的餘年,語氣帶著一絲近乎哀求的隱忍:
「余先生,我知曉犬子罪孽深重、死不足惜。我不求他全身而退,不求他洗脫罪責,只求您能網開一面,撤回對他的刑事追責與商業溯源,給他一條改過自新的生路。」
「他年輕氣盛、糊塗愚昧,不懂天高地厚,可他是我趙氏唯一的後人。」
「若是他徹底垮了,我趙氏數十年基業、無數人脈資源,都會付諸東流。我半生打拼,無所畏懼,唯獨輸不起這唯一的後人前程。」
「還請余先生,看在我誠心悔過、全力賠付的份上,手下留情。」
一番言辭,褪去了資本大佬的所有鋒芒,只剩為人父的懇切與無奈。
一旁靜坐旁觀的劉鑾雄,此刻心底也滿是唏噓。
他混跡商圈半生,見慣了資本大佬的傲慢自負、錙銖必較,從未見過趙勝這般級別的人物,放下所有尊嚴、傾盡家族底牌,卑微求人。
可他也徹底看清,自己這個乾兒子餘年,早已超脫了尋常商人的格局。
面對天價現金、頂級海外資源、豪門低頭求饒,自始至終面色平靜、心神不動,眼底沒有半分貪婪與動搖。
良久,餘年才緩緩抬眸,清淡的目光落在趙勝身上,聲音不高,卻字字堅定,落地有聲:
「趙先生,我明白你的愛子之心,也承認你今日的誠意。」
「商場博弈,輸贏各憑本事,我從來不會因為商業競爭的勝負,趕盡殺絕、步步追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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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怕趙開全程明面做空、正面博弈落敗,我只會坦然收官,一笑置之。」
「可他錯就錯在,輸不起、不認命。盤面輸了,就造輿論毀企業根基;輿論失效,就動私刑、搞拘禁,妄圖以人身脅迫逼我妥協。」
餘年語氣陡然清冷,字字擲地有聲:
「資本可以競爭,但不能無底線收割;商業可以博弈,但不能踐踏法律、罔顧人命。」
「若是今日,他觸犯律法、惡意構陷、非法拘禁的重罪,能靠金錢、人脈、資源抹平,那內地市場的規則尊嚴、資本市場的公平正義,就成了資本可以隨意買賣的擺設。」
「我可以接受對手的野心,但絕不縱容越界的猖狂。」
他連忙開口想要再勸,語氣愈發急促卑微:
「余先生,我已知錯徹改,往後必定約束家族、嚴守底線,絕不參與任何惡意資本操作。我可以立下字據、公開致歉,終生為您馬首是瞻……」
不等他說完,餘年輕輕抬手,從容打斷了他的懇求,語氣平靜卻毫無轉圜餘地:
「趙先生,悔過有用,律法便無意義;賠付有用,底線便不值錢。」
「商業損失,你可以賠付,我坦然接收。但刑事追責、律法審判,無人可以干預、無人可以豁免。」
「該他承擔的代價,一分一毫,都少不了。」
一句話,徹底封死所有退路。
趙勝僵坐在原位,渾身氣力瞬間抽空,眼底的懇切、希冀一點點褪去,最終只剩下無盡的頹然與絕望。
他縱橫江湖半生,見過無數翻盤棋局、絕境生機,卻第一次遇見這般軟硬不吃、無欲則剛、守得住底線、扛得住誘惑的對手。
天價財富買不動他,頂級人脈壓不動他,卑微求情動不了他。
這一刻,他終於徹底明白,自己兒子輸得一點不冤。
面對餘年這樣端坐棋局之上、守正出奇、心懷格局、敬畏規則的對手,任何資本霸權、陰詭算計、人情斡旋,終究都是螳臂當車,不堪一擊。
茶室死寂無聲,檀香裊裊纏繞,維港晚風微涼,吹得人心頭沉甸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