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吱嘎——」
門開了條縫,宋盡夏低頭看見一抹綠色,忙推門進去。
謝莊主與謝玉笙疾步而至,話音未落已跨入門內:
「羅預說玉城遭青蛇所傷,若知蛇種,或許——」
話音卡在嗓子眼,謝莊主和謝玉笙目光齊齊落在宋盡夏懷裡的寂渺身上,若有所思。
「不是他!」
宋盡夏下意識將寂渺往懷中攏緊,指尖隔著衣料安撫地摩挲:
「小青只是看著凶,從不咬人。何況我與玉城相熟至此,它怎會認不出?」
兩人視線收回去,齊齊落在謝玉城身上。
「定是楚然院中逃竄出來的,不過他從哪裡搞來這麼多毒物?」
謝玉笙抬手探了探謝玉城額頭:
「他才來了這麼幾天,把莊裡攪得天翻地覆。這事,楚家主那邊不給個說法怕是說不過去。」
謝莊主捋了捋鬍鬚,示意大夫上前把脈:
「楚家主已經來請過罪,只待找到楚然將其帶回綏中處置,後續再將賠償送來。」
謝玉笙指節抵著眉心,語氣沉了幾分:
「這是要姑息養奸?」
「大概率不會,畢竟楚然做的事比刨人祖墳要惡劣得多……」
眼見著聊到外人不方便聽的話題,宋盡夏仔細確認了一下謝玉城的臉色,撓撓頭提出告辭。
一直到睡下,寂渺都沒再說話,宋盡夏只以為是他咬了謝玉城,內心愧疚。
黑暗中,橘色豎瞳睜開。
宋盡夏眉心緊擰,不時抽動,手指蜷了蜷。
寂渺指尖輕拂過她眉心,安撫地順著她的腦袋,等她眉心徹底舒展開,他才收回手往後窗而去。
謝莊主的書房還亮著燭火,刻意壓低的交談聲沒什麼阻礙傳入寂渺耳中。
「她的身份不夠成為一莊之主的夫人,老爺,要不再考慮一下?」
「自她進莊開始,我就一直在觀察她的一舉一動,心思都擺在明面上,好拿捏。」
謝莊主緩了片刻繼續道:
「以她的性子就算事後知曉玉城的身體狀況,大概率也不會鬧得有多難看,她是這個位置的最優人選。」
寂渺伏在窗欞陰影里,豎瞳微縮。
這女聲陌生,應是宋盡夏提過的二夫人,那個剛從禁園放出來的女人。
「可玉城也明確表示不同意這事……」
「這就由不得他了。」
謝莊主冷哼一聲:
「身為一莊之主,豈能任他隨意而為?」
二夫人沉默半晌,語氣中帶著點試探:
「玉笙那孩子能力出眾,遇事臨危不懼,老爺您何不考慮一下她?」
「玉笙的能力毋庸置疑,自她娘去世後她肩頭上擔了莊裡所有雜物。逢年過節,玉城玉央只需露個面,想去哪玩就去哪玩,玉笙那孩子卻始終圍著莊裡轉。」
謝莊主重重嘆口氣:
「別說她一個不過二十出頭的姑娘,就是我,日日操勞這些恐怕也未必能像她那樣撐得住。」
二夫人久未開口,謝莊主拉開凳子坐下去:
「時候不早了,你先回去歇著吧,我這還有些公務。」
「那老爺您也早些休息。」
二夫人打開門,寂渺往裡縮了縮。
「對了。」
二夫人似是想到了什麼,折返回去,門外的綠柳將門闔上。
「我曾聽人說過雲重閣有一秘藥,名喚調靈丹,以此入藥可有一次選擇性……」
「什麼人!」
綠柳一聲厲喝打斷了屋中的談話,寂渺一驚,身體緊繃,微微弓起,尾尖點地。
綠柳眼神一凜,快速掠過寂渺身旁追著一個黑影遠去。
寂渺鬆了口氣,隱藏氣息,悄無聲息離開。
——
「主子,宋姑娘來了。」
「這麼早?看來昨夜的事並未嚇到她。」
陶也抻了抻褶皺的袍角:
「稍等,我換件衣服。」
「她不是來找您的,她找簡亓下單。可簡亓還沒回來,屬下拿不定主意只能來找您。」
「……」
「宋姑娘,請坐。」
陶也換上簡亓的衣袍,覆上白面具,裝『自己』。
他的視線落在宋盡夏袖中拱起的部分,轉瞬移開。
「這次找調靈丹。」
宋盡夏推過銀票,直直看進陶也眼底。
陶也瞳孔微縮,倒茶的手頓了一瞬,倒完茶,接過銀票:
「多了。」
「多的五千兩是催你們快點出貨的誠意。」
「不知道宋姑娘有何用途?」
「貴閣何時開始倒賣八卦了?」
陶也將銀票推回,慵懶地倚向椅背,指尖在桌面輕叩:
「若姑娘肯付些『誠意』,三日——不,明日便可取貨。」
「你想要什麼?」
宋盡夏坐直了身子,眼神防備。
常言道,沒有價錢的東西才是最貴的。
陶也嘴角扯起個懶散的笑,瞬間又想起此時他是『簡亓』,立刻收起了笑容。
「不才,換你腕間的小玩意兒。」
宋盡夏臉色驟然一沉,下意識將手臂往腹部藏了藏,狐疑地看著他:
「我能知道原因麼?」
話是這麼問的,但她心底已然知曉寂渺的身份被雲重閣知曉了。
不過想也知道,這麼多人都知道,雲重閣的存在正是為了打探世間線索,沒道理不知道。
「姑娘何必明知故問?」
陶也輕啜口茶,眼皮輕掀:
「若應,調靈丹明日就能送入你手。」
「若我不應呢?」
「哈哈,姑娘說笑了。」
他放下茶盞,似是不在意:
「正常進行交易即可。」
宋盡夏順了順袖中的寂渺,指尖冰涼。
半晌,她將銀票推回去,一字一頓:
「我與貴閣還沒熟到那份上,正常交易吧。」
直到她走出院子,林蔭才從暗處走出來。
「主子,您明知她不會答應,為何還要多此一舉?」
「試試。」
陶也放下茶盞,又聽有人來報:
「主子,謝莊主來了。」
「有請。」
「閣主。」
謝莊主微微作揖,嚇了陶也一跳,他忙上手扶住謝莊主小臂:
「莊主有事下單便是,何必行此大禮?」
在他印象中,謝莊主端的從來都是一副遊刃有餘、不卑不亢的姿態。在落雪山莊能令他低下頭顱的,定不是什麼簡單的要求。
謝莊主一怔,隨即臉上堆起笑:
「閣主說笑了,我歷來都是個謙遜的人。此番前來確是有事相求。」
「嗒。」
青色瓷瓶放在桌上,謝莊主笑容依舊。
「莊主這是何意?」
「洞虛露。」
陶也指尖一下下敲擊著扶手,深感謝莊主即將說出口的訴求不簡單。
「您上次可不是這麼說的。」
他笑笑,掠過瓷瓶的視線就像在看一盤長毛的菜。
「今時不同往日。」
謝莊主臉不紅心不跳,說得煞有其事:
「閣主來的那次,莊裡確實沒找到洞虛露。」
「莊主如此誠意,不妨說說想要本閣尋何物?」
謝莊主終於斂了笑,目光如炬:
「既然閣主快人快語,謝某也不兜圈子了——我要調靈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