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還以為你又要以我換藥。」
寂渺說得輕鬆,語氣卻帶著幾分幽怨。
「你這記仇的樣子,不知道還以為我上次沒提前跟你商量過呢。」
明明上次在樑上她在心底跟他談得好好的,誰知道事後這蛇生了好長時間的氣。
雖然不知道他為什麼生氣,但好在他比較好哄,她都沒想明白他生氣的點,他就把自己哄好了。
宋盡夏翻個白眼,報復性地轉了轉他的尾巴。
原本滑膩冰涼的觸感在掌心游移,寂渺渾身一僵,聲音都不連貫了:
「別……別碰……別碰那裡……」
「哪裡?」
本來不感興趣的宋盡夏聞言,好奇心驟起,拉著他的尾巴翻轉過來,湊到眼前打算細看。
「砰——」
掌中觸感驟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身旁一臉不忿的半人半蛇。
他動作倉促,衣襟鬆散,露出大片胸膛,從鎖骨到腦門都染上一層緋紅,如同熟透的蝦子。
他將尾巴緊緊藏在身後,尾尖還羞恥地往陰影里縮了縮。
「你是聽不懂人話?」
他很少有情緒這麼外露的時候,宋盡夏覺得挺有意思,對他的指責向來都是左耳進右耳出。
「你又不是人。」
「我現在有了人樣,變成人是遲早的事!」
寂渺拉了拉衣襟遮擋住宋盡夏直勾勾的視線,聲音低了幾分:
「男女授受不親,你注意著些……」
「就摸了一下你尾巴,反應這麼大做什麼?」
她狐疑且大膽地掃視著他的身體:
「你越是掖掖藏藏,我越是想看看你尾巴下藏了什麼東西。」
「你閉嘴!」
他面上閃過一絲慍怒:
「你不懂羞恥兩個字怎麼寫麼?」
她嘴角抽了抽,撇撇嘴,視線掃過他臀部,沒有任何異樣。
一個不可思議的想法躍入腦海——
那東西,不會是長在尾巴附近的吧?
可人明明是長在中間!
哦——他不是人。
想清楚了再看他羞惱的樣子頓覺情有可原。
宋盡夏嘴唇翕動半晌,想當做沒發生過又覺著不妥,頂著通紅的耳尖歉意道:
「對不起,我不知道你……」
她指了指他藏在身後的尾巴:
「在那裡。以後你不讓摸我就不摸,你別生氣了。」
寂渺:「……」
這話怎麼聽著這麼彆扭呢?
宋盡夏眨眨眼,餘光捕捉到前方拐出來的人:
「有人來了,你快變回去。」
身旁的寂渺早已恢復原狀,爬上她的手腕,防備地將尾巴往手肘處伸。
「你說的一把藥粉驅散毒物的是他吧?」
「是他。」
「你不是咬過江瀾麼?快聞聞他是不是。」
寂渺吐了吐信子,有些遲疑:
「時間太久,氣味忘得差不多了。加上當時我剛耗費千年……不,剛出殼不久,感官都還不是很靈敏,只能記得他身上最重的味道。」
他盯著逐漸遠去的身影,又補了一句:
「那是一種極其複雜的腥臭味,這個人身上沒有。或許他真不是江瀾呢?」
「不可能啊,上輩子直到死我也沒聽說過這等人物出現在青鸞谷啊……」
宋盡夏眉心緊擰,試圖在遠去那人背影上找出熟悉的點,可她跟江瀾並不熟悉。
上一世她也只是臨死前清醒過來,得知三年來控制她的藥皆出自江瀾之手,並未見過其人。
這一世也只是闖進密室才得以見上一面,對他的習性什麼的全然不知。
低聲喃喃傳進寂渺耳中,他瞳孔緊縮,憐憫地看了眼處在糾結中的宋盡夏。
眼瞅著她沉浸在思緒中,神情逐漸悲愴,寂渺出聲打斷轉移她的注意力:
「跟上去看看吧。」
宋盡夏抿唇從藏身處站起來,保持著不遠不近的距離跟在後方。
「青術?」
那人詫異地看著來人:
「你這麼快就回來了……」
宋盡夏聞言極快地蹲下身,屏住呼吸。
【青術,和青義是青崖身邊最得力的手下,他為什麼會出現在這?難不成他們是青崖派來抓我的?】
她心緒紛亂,喋喋不休:
【也是,洞虛露在謝莊主手中江焰定然已傳信告知青崖,他們——】
腕間的蛇首輕輕蹭了蹭她的脈搏,寂渺的聲音直接在她識海響起,帶著明顯的不耐:
【噓!你別吵吵,我在聽。】
天知道她心聲音量怎會如此之高,她一開口,其餘聲音他半個字都聽不見。
【青術不是來抓你的。他來找江焰——看他跟那人熟稔的模樣,定是青鸞谷中人。】
蛇首往兩人站的地方側了側,寂渺眯了眯眼:
【他們在說,青術拿到了赤焰雪蓮……還談到了忘憂蠶。】
【赤焰雪蓮?聽名字知道是什麼雪蓮花。】
宋盡夏眉頭輕蹙,莫名將這兩種東西與藏寶圖聯繫在一起:
【但忘憂蠶……又是什麼東西?】
她眼神清澈地望著腕間的寂渺,儼然把他當成了百科書:
【是蠱麼?】
【不是,是一味藥。】
他默了默,幽幽道:
【準確來說,是解藥中的一味稀有藥材。】
——
青鸞谷中。
青義捏著一封信闊步走來。
「老爺不在這兒?」
聞言,千牛從一堆書籍中抬起頭,滿眼迷茫:
「瀾少爺又不在,老爺為何會在這兒?」
「這幾日老爺不都在這兒?」
「並沒有。」
千牛豎起書面向青義:
「老爺只是送了些書讓我研讀。」
青義視線掃過封面上寫著的『解剖』兩字,隨意點點頭,轉身離開。
他在左密室外等到了拎著食盒的青崖。
「老爺,青術的信。」
青崖低頭看了眼自己血跡斑斑的手掌,啟唇:
「你看一下寫的什麼。」
青義聽罷,果斷撕開蜜蠟,抽出信紙。
「青術說已經找到了赤焰雪蓮,他將其交給了瀾少爺。瀾少爺命他留在落雪山莊,待拿到洞虛露,聯手將二姑娘帶回來。」
流動的水帶走青崖手上的血腥,但滲進手指間裂開的口子⾥的血卻是沖不乾淨。
「這段時間沒有合適的藥材運來?」
話題轉得猝不及防,青義噎了片刻才應聲:
「這次的有點少,只有兩株。」
青崖似乎早已預料到這個結果,擦手動作未停,淡淡道:
「傳信給江瀾,讓他們動作快些,時間不等人。」
「這樣就可以?」
「他會明白的。藥材什麼時候到的?」
「一個時辰前。」
青崖按了按那兩株品相平平的藥材,幾不可察嘆口氣。
拿過一邊記錄藥材培養的冊子,指腹摩挲過紙頁邊緣,良久才合上冊子,指揮白袍人將這兩株藥材挪到隔壁空屋。
「青義,你去把千牛帶過來,今日由他主刀。」
「是。」
千牛跟在青義身後進來,眼底閃著澄澈的光,仿佛來赴一場宴會。
「老爺,您找我?」
「淨手,換上那套衣袍。」
千牛不明所以,依言淨手更衣。
直到他的目光落在那兩株藥材上——
他才恍然想起,這幾日青崖讓他研讀的書,畫的不正是人形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