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爺,我做不到!「
千牛捂著嘴,跌跌撞撞地沖了出去。特製手套上沾滿了黏膩的血水,順著指縫一點點往下淌。
他拼命去拉那扇門,可門紋絲不動。
「青義!開門,放我出去!嘔——」
門外靜了一瞬,隨即傳來青義冷淡的聲音:
「沒有老爺的命令,我不能開門。」
他面無表情地立在門外,語氣冷得陌生。
千牛幾乎無法把門外這個人,同那個會和他玩笑、外出歸來還會記得給他帶零嘴的青義聯繫在一起。
「青義你……」
「真是差勁!江瀾第一次主刀時,可沒有害怕,全程都是興致盎然。」
青崖沒什麼情緒起伏的嗓音自身後響起。
千牛渾身一顫,跌坐在地,眼淚順著眼角不斷滾落。他脊背佝僂下去,雙手合十,胡亂地搓著,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老爺,求您放了我吧……我真的做不到。」
青崖緩步走到他面前,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那眼神淡漠得仿佛在看待一隻無足輕重的螻蟻。
「想出去?」
千牛眼中驟然亮起一點希冀,忙不迭點頭。
「把藥取出來,門,自然會開。」
他眸中的光瞬間黯了下去,垂下眼,飛快回想著這間屋子的構造,以及活著逃出去的可能。
眼淚剎那間決堤——
這間屋子,除了身後那扇門,再無出口!
唯有角落處一個巴掌大的通風口,還是為了方便排出血水而留的。
「老爺,我從沒殺過人。求您大發慈悲,放了我吧。」
千牛跪在地上,淚眼婆娑地朝青崖磕頭,一下比一下重。也不知他是想把自己磕暈過去,好逃過這一劫,還是當真以為青崖會因此心軟。
但他顯然低估了青崖的決心。
青崖看著他髒污的白袍,眉心狠狠一跳,揚聲道:
「青義,再拿一套衣物來。」
千牛在青義強硬的擺弄下,清洗乾淨,換上了新的白袍,再次站在操作台前。
台上的男人胸膛大開,臟器錯落暴露在外。那顆被青崖稱作「藥」的心臟仍在有節律地跳動著,只是比剛剖開時,似乎緩慢了幾分。
千牛死死攥緊手心,不可抑制地後退兩步。
青崖看在眼裡,極有耐心地等待著。
人嘛,只要邁出第一步,後面都不用人推,他自然會主動往前走。
他給另一個男人身上撒上藥,不多時,那男人的身體便瘦了一圈,手臂與大腿上突出的骨骼逐漸內縮,最後整個人像一塊被剔除骨頭的豬肉,癱在台上。
柳葉刀薄刃上閃過一抹寒光,毫無阻力地沒入皮膚。
「你知道,為何江瀾第一次不似你這般害怕,反而躍躍欲試麼?」
青崖手上動作從容優雅,不見半分血腥氣,倒更像是在撫琴調弦。
千牛眼神掙扎,沒有應聲。他此刻最不願聽到的,就是江瀾的名字。他怕青崖以救命之恩相脅,那他就不得不動手殺人。
可青崖沒有。只見他指尖翻飛間,白皙的肚皮便如花瓣般層層綻開,露出黃澄澄的脂肪與暗紅的臟器。
「因為他明白,自己不是在殺人,而是在同死神爭命,試圖奪回他最重要的人。」
「可一旦取走他們的心臟,他們就真的死了!」
千牛忍不住爭辯道:
「為了救一個人,就要殺掉更多人,這和殺人魔又有什麼區別?」
青崖動作一頓,抬眼看他,目光裡帶著一絲千牛看不透的譏諷:
「從他們出現在你面前開始,你可曾見他們喘過一口氣?」
這句話像一記悶棍,狠狠敲在千牛腦中。他慌忙伸手去探台上男人的脖頸,觸手冰涼,毫無脈息。
千牛暗暗鬆了口氣,心中那股強烈的排斥,也隨之淡了幾分。
他眸光顫動,帶著幾分幻想不願被戳破的祈求:
「所以……他們在進谷之前,就已經死了?」
「可以這麼說。誠如你所言,以數個活人的生機換取一人的存活,不現實。我亦不願意。」
青崖輕輕嘆了口氣,眼底不知何時泛起一層薄紅:
「我也是沒有辦法。江瀾太愛他娘親了,哪怕明知希望渺茫,我也想試一試。」
千牛搖擺不定的心,終於一點點定了下來。他望著那顆仍在微微跳動的心臟,心底忽然掠過一絲異樣,快得讓他來不及捕捉。
他深吸一口氣,咬緊牙關,顫抖著手拿起那把柳葉刀:
「既然不是活人……那我願意一試。」
薄刃進入胸腔,一刀刀分割開那些相連的地方,千牛的手逐漸穩了起來。
青崖面巾下的嘴角牽起個得逞的弧度,稍縱即逝。
——
落雪山莊。
入目皆是鋪天蓋地的紅,占據了山莊大半。
「莊裡有什麼喜事麼?」
宋盡夏探出頭,好奇地打量著那些進進出出、四處布置喜慶陳設的下人,隨手拉住一個問道:
「是玉笙姐要成婚了嗎?」
除了謝玉笙,她實在想不到還有誰能有喜事。可她也沒見過哪個自稱謝玉笙未婚夫的人出現過。
丫鬟停下腳步,茫然地搖了搖頭:
「奴婢不知。」
「不知?那這些是為誰布置的?」
「奴婢不知。」
「那玉城呢?」
「奴婢不知。」
宋盡夏:「……」
這丫鬟一問三不知,翻來覆去,頂多只會一句『老爺吩咐的』。
「該不會是哪個還沒離開的參賽者,租了山莊辦喜事吧?」
想來想去,似乎也只有這個可能了。
寂渺輕嗤一聲,看她的眼神像在看一個傻子:
【你敢不敢再大膽一點猜?】
【你知道什麼?】
【別問我,我嫌噁心。】
寂渺頭一扭,鑽入了袖中,語氣格外嫌棄。
宋盡夏驚疑不定地看著他,試探道:
【大膽猜……啊~該不會是謝莊主要娶三夫人了吧?人選就在參賽者之中?】
【往近處想想。】
幾個丫鬟滿臉喜意走來。
「宋姑娘,奴婢奉命前來給您量身裁衣。」
「裁衣?」
宋盡夏看著後面丫鬟手中端著的托盤,有軟尺、冊子和筆。
「每個人都有麼?」
「是的。」
量完,丫鬟又翻開另一冊讓宋盡夏選花樣。她終是覺察出了不對勁,隨手指了一個。
直到丫鬟走遠,她才後知後覺地感到一陣驚悚。她雙手握拳抵在唇邊,滿臉驚恐,聲音都發顫了:
「謝莊主想娶的人……是我!?」
「噗——」
寂渺剛入口的一口水,直接噴出了老遠。
「你還真敢想……」
他眼神迷茫又嫌棄,滿臉都寫著『這什麼離譜玩意兒』:
「你每天起床照的銅鏡還讓你看不清自己麼?」
他嘚啵嘚啵數落起來:
「他都能當你爹了,那種老狐狸,能看上你什麼?看上你武功差,還是反應慢,還是幼兒身材?」
方才那點隱秘的驚慌與錯愕,被寂渺這一番話澆得徹底沒了脾氣。她斜眼睨著他,冷冷道:
「你這麼久才破殼,八成是因為太毒了,連殼都看你不順眼,才不肯放你出來吧。」
寂渺挑眉:
「願聞其詳。」
「因為你也就上半身和牙齒是白的,其他地方全都黑透了!」
宋盡夏叉著腰,怒視著他:
「下次你根本不用咬人,直接舔他一口,神仙來了也救不回來!」
「噗哈哈哈哈——」
寂渺半點沒惱,反而笑得停不下來。
好半天,他才慢悠悠吐出四個字:
「謝謝誇獎。」
笑夠了,他才幽幽出聲:
「你猜對了一半,這些陳設確是為你布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