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剛剛不是還說,謝莊主看不上我?」
宋盡夏沒好氣地瞪著他:
「怎麼現在又說,這些是為我布置的?」
她忽地想起先前謝莊主明確說過,要為她和謝玉城辦事,做一輩子好朋友。眼睛微微一亮:
「我知道了,是我和玉城!」
「對,你怎麼想——」
寂渺原本還懶洋洋地盤著身子,聞言剛抬起頭,便對上她那一臉期待的神情,頓時更想罵人了。
「有錢人家果然不一樣。」
宋盡夏抬手輕撫垂落的紅綢,觸感絲滑柔順,一看便知價值不菲。她忍不住感嘆:
「這麼大手筆,只是為了辦個金蘭會,會不會太鋪張浪費了?」
蛇尾有一下沒一下地拍著自己發漲的腦袋,他只覺得,自己遲早有一天會死在她手裡。
「不是,你的神智都已經回來了,為何還能蠢成這樣?!」
寂渺驟然提高音量,聽起來像是氣得不輕。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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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自己看看,這周遭的布置,和你與江焰成婚時,又有什麼區別!?」
宋盡夏依言環顧四周,認真打量起來。說實話,乍一看,似乎也沒什麼不妥。
可下一瞬,她像是忽然想到了什麼,轉身便朝隔壁跑去——
果然,那間屋子裡的布置,竟也一如新房。案上擺著『棗生桂子』,只是未曾貼喜,四周環顧,也看不見一個『喜』字。
但床上那床大紅鴛鴦錦被,以及床邊靜等燃上的龍鳳燭,已經足夠說明問題了。
「兩個女的成親?這也太大膽了吧?」
宋盡夏驚得後退半步,險些被門檻絆倒。她並非看不起同性之間的情意,只是暫時還無法接受,這種事會落在自己頭上。
畢竟對她來說,眼下最重要的事,是救宋盡歡,而不是考慮什麼人生大事。
「若他是男的呢?」
「什麼?」
宋盡夏腦子遲緩地轉了一下,有些不確定地問:
「你說誰?玉城麼?」
她隨即笑著擺擺手:
「不可能!她那身材,怎麼看都不像假的。」
每次挽著謝玉城的手臂時,那種觸手可及的波濤洶湧,可一點都不像饅頭塞出來的。
話剛落音,以往相處中那些曾被她忽略的異樣,竟一點點浮現在腦海里——
進她屋子前,必定先敲門;
換衣服時,從不讓人看;
衣櫃深處,藏著男裝;
手中握著下一任莊主的信物;
從不讓丫鬟近身伺候,也不許人隨意進屋打掃;
還有初見那日,大庭廣眾之下,竟能坦然談起自己的肚兜;
以及江焰撕扯她衣服時,她寧可不顧暴露的上半身,也要死死護住下半身……
「這……不能吧……」
「你可以再發散思維想一想,為何他一個男子,偏要以女子身份示人二十年?」
寂渺瞥見遠處逐漸靠近的人影,緩緩游上宋盡夏的小臂,鑽入她的衣袖中,語氣意味深長:
「是有什麼不可告人的秘密,還是單純興趣使然?」
「秘密麼?我不知道。」
宋盡夏順著寂渺給出的思路,一點點往深處想:
「至於興趣……好像也不至於一扮就是二十年,謝莊主定然不會同意。所以,他應當是有不得不扮作女子的苦衷——」
「你都猜到了。」
謝玉城不知何時,已經走到了她身後。他眼神微閃,帶著幾分閃躲,似乎不敢看她。
宋盡夏張了張嘴,一時竟不知該從何說起。
是直接問他原因?
還是直接拒絕這門婚事?
好像都不太合適。
「你放心,這婚事不會進行下去的。」
謝玉城站得有些遠,垂下眼眸,唇邊浮起一抹苦澀的笑:
「等我拿到破妄,你就離開吧。你不是……還要救你姐姐?」
說完,他輕輕點了點頭,深深看了宋盡夏一眼,像是在提前告別。
他平日裡的步子總是輕快活泛,此刻卻顯出幾分慌亂。
宋盡夏還沒來得及理清自己的情緒,嘴巴已經先一步叫住了他:
「玉城。」
謝玉城回過頭,勉強扯出一個笑。
「我們是朋友,對吧?」
謝玉城瞳孔驟然一顫,整個人僵在原地,好半天都沒有動。
再開口時,嗓音里已經帶上了幾分哽咽,還藏著一點小心翼翼的試探:
「你……不嫌棄我是怪物?」
「什麼怪物?胡說八道,我們不是朋友麼?」
宋盡夏走上前,一把拉住他的手,用力捏了捏,眼底一片澄澈:
「你看看,怪物哪有這麼軟的手?」
謝玉城怔怔看著仰頭看他的宋盡夏,眼眶酸軟,猛地抽回手,捧著臉蹲了下去,哭得不能自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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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夏,你知道嗎,你是第一個不嫌棄我的人。謝老頭也是看上了這一點,才會做下這個決定。」
他抬起濕漉漉的眼睛,忙不迭地擺手:
「不過你放心,現在已經有應對之策了,你不用委屈自己嫁給我的。」
「所以,你是真的想過要跟我成婚?」
「絕對沒有。」
謝玉城答得乾脆。他認真地看著宋盡夏的眼睛,一字一句道:
「並不是所有男女,都得被情愛束縛。我是把你當成很好的朋友,從未想過要改變這種關係。更何況……我還沒弄明白,我究竟喜歡的是男人,還是女人。」
「那我就放心了。我也沒想過要嫁人。我這一生,唯有救姐姐,是我一直追求的目標。」
這話她說得誠懇至極,感人肺腑。可緊接著,她話音一轉:
「不過,我還真想問問你,你胸口塞的到底是什麼,好像真的……」
謝玉城:「……」
講了這么半天,她似乎還是沒弄明白,他眼下到底是個什麼狀況。
也罷。
他長長嘆了口氣,站起身來,開始解衣帶,眼神里滿是縱容,又帶著幾分破罐子破摔的無奈:
「看好了,我只脫這一次。」
【別看!】
寂渺在身下拼命用力,她手臂都快被勒青了,卻依舊直勾勾地盯著謝玉城。
他急忙游上她的脖頸,再往上,試圖擋住她的眼睛。誰知宋盡夏一把將他拽了下來,隨手扔到床上,還不忘回頭指責:
【真是沒眼力勁兒。】
隨著衣物一件件滑落,寂渺只得把頭深深埋進被子裡,順便收起了聽覺。
「啊,你這……」
宋盡夏眼中第一次出現了近乎呆滯的神情:
「那你……到底是男是女?」
「半男半女,非男非女。」
謝玉城系好腰帶,語氣反倒平靜了許多。
有些話一旦說出口,似乎就沒那麼難以啟齒了。他直視著宋盡夏的眼睛,攤了攤手:
「通俗一點來說,就是雙性人,也叫陰陽人。」
預想中的嫌惡並沒有出現。
可——還不如出現!
只見宋盡夏聽完之後,眼睛倏地一亮,像看稀世珍寶一樣看著他,語不驚人死不休:
「哇!這麼神奇的嗎?那你豈不是自己就能跟自己生孩子?」
謝玉城:「……」
寂渺:「……」
「我……我還有事,先走了。」
謝玉城手忙腳亂,連滾帶爬地跑了。
她沒把他當男人,也沒當女人,更沒把他當人!
寂渺則將頭更深地埋進錦被裡,悶悶地吐出一句:
「丟人現眼!」
「……我說錯什麼了麼?」
宋盡夏完全不覺得自己哪裡有問題。她只知道,女人能生孩子,是因為有子宮。
而謝玉城現在這樣,可不就是有嗎?
既然如此,生個孩子又有何難?
前世她雖與江焰入了洞房,可那時她到底神志不清。
如今細想起來,竟半點都想不起洞房究竟是怎麼個步驟。
但也大差不差啦。
不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