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我這是……呀！「
話音未落，她的視線落到走道上，後半句齊齊卡在喉嚨里。
整條走道糊滿了黑綠色黏液，黑瓷瓶里的流質還在順著瓶身往下滴，一路滴到她腳下。而她此刻就站在那扇食人花門前。
幻境裡那株是黑黃相間，眼前這扇門的花瓣卻是紅的，皺皺巴巴，漂浮在黏液上。
幾根長舌垂落在地，尾端一個死結牢牢綁在花托處——
掙扎時牙齒咬穿了舌頭，原本黃色的尖牙如今染成黑綠色，死相悽慘。
走道另一頭，青煙仰面躺在一攤汁液里，生死不知。
宋盡夏掙了一下要過去，被寂渺按住：
「死不了，昏過去了。「
她這才站直身子，一把抓緊寂渺的手臂，難以置信：
「這些……都是你弄的？「
寂渺：「……「
他一噎，嘴角微抽。
「我哪有那麼大本事。這都是你的傑作。「
「我？這怎麼可能？「
「他也是你打暈的。」
寂渺斜眼看她：
「他上前攔你，你一拳頭砸上他的太陽穴……」
宋盡夏：「……」
她低下頭，這才看見寂渺渾身被髒兮兮的汁液浸透了，垂落在地的半截蛇尾更是裹滿黏液。
想起他龜毛又愛乾淨的性子，她嘆了口氣：
「難為你了。「
「別廢話了。去看看裡面那人，是不是你姐姐。「
「什麼？「
宋盡夏腦子裡「轟「地炸開：
「你……說什麼？「
寂渺看她這副難以置信的樣子，伸手將半合的門推開，往裡指了指，蛇尾尖在乾淨的牆面上輕輕刮蹭。
宋盡夏哪還有閒心管別的，推門就邁了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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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中央，一個赤裸女子被無形的絲線懸縛著，腹大如盆。門開合間帶進的風，竟將她肚皮吹得輕輕晃蕩，像一層蒙在骨架外的薄膜。
宋盡夏頓覺不對，可顧不上多想，只想儘快確認這人的身份。
女子雖不著寸縷，皮膚和頭髮卻被拾掇得極好。皮膚細膩，烏黑長髮垂落，遮著低垂的頭。
宋盡夏攥緊被咬過的指尖，一步步靠近。
不知是不是急昏了頭，她仿佛又嗅到女子身上那股熟悉的味道。越靠近，越不敢認。
怕是宋盡歡。又怕不是宋盡歡。
「寂渺。「
她下意識喊了一聲，心底發慌。
「不是麼？「
「我還沒看。「
她打量著女子周身，根本看不見一根絲線：
「我不敢上前，我怕……「
「怕什麼？「
寂渺換了個位置，斜倚在牆邊，尾尖不耐地輕拍著地面：
「先確認她是不是你姐姐，其他的，之後再說。「
心跳得厲害，她按著心口，雙腿像灌了鉛。
女子氣若遊絲。宋盡夏終於走到她身側，顫抖著手，撥開那縷遮住面容的髮絲——
髮絲下的臉，不是宋盡歡。
她鬆了口氣，又無端湧上一股失落。
她無聲無息退到門邊。寂渺看見她紅腫的眼，沒有意外。
「不是她？「
宋盡夏緩緩搖頭。
「看清楚了？這裡面有陣法，你方才又剛從幻境裡出來——眼所見，未必為實。「
寂渺低頭，拉起她方才那根手指，放入口中。
下一瞬，刺痛炸開。
「啊！你幹嘛咬我？「
宋盡夏猛地縮回手，滿眼震驚。
「以疼為錨，幻境就迷不了你的眼。「
寂渺揉了揉她的腦袋，看了眼那扇門：
「再進去看看，嗯？裡面有陣法，我進不得。「
宋盡夏恍然：
「是了。幻境裡若不是你咬我那兩下，我說不定早被食人花吞了。「
「乖乖去吧，看仔細些。我在這兒等你。「
這一句話給了她莫大的勇氣。她點點頭，咬住舌尖，轉身進屋。
這回，髮絲下那張臉如褪色的畫一般層層剝落，露出底下宋盡歡的容顏。
宋盡夏眼淚瞬間涌了上來。她不敢大意，生怕又是幻覺，狠狠咬了一口舌尖。
直到口中漫開血腥味，她才『哇』的一聲哭出來。
「姐——「
她想抱住姐姐，指尖剛一觸碰，卻發現那身子軟得像麵條，又像一張充了氣的人皮，根本經不起半點力道。
哭聲瞬間被緊張沉重取代，掌心貼上宋盡歡的臉頰，一寸寸檢查。
腦袋是好的。
脖頸以下，摸不到一根骨頭。連手指腳趾，都摸不到骨節。
「寂渺，寂渺——「
她手足無措地喊，聲音裡帶著哭腔。
「我在。「
「我姐她……沒骨頭了。怎麼辦？我該如何救她？「
——
另一頭，陶也打了一圈，才發現宋盡夏不見了。
「弦月，宋盡夏哪去了？「
弦月環顧四周，擊退一人，茫然回頭：
「屬下不知道啊，自打進谷，好像就沒見過她了。「
陶也掃了一圈，沒看見青崖和江焰的蹤跡，邊打邊退：
「你拖住這邊，我去找她。「
他不是頭一回來青鸞谷。對這裡雖不算熟，但有一點可以肯定——
趙束潼絕不可能被隨意安置在一間廂房裡。
尤其是在看見後山那些長出花和枝幹的屍體之後，這個念頭更篤定了。
他循著守衛最密的方向掠去。一路上，護衛和趙家下人的屍首橫七豎八躺了滿路。
「鐵牛！「
陶也加快腳步靠近：
「怎麼樣，找到你家公子沒有？「
「還沒有。我繞了一大圈，別說公子，其他失蹤的人同樣沒影。「
鐵牛臉皺成一團，擦了擦刀上的血：
「你們閣里的消息，會不會有誤？「
「不可能。我閣里收了錢，消息皆是多番確認過的，絕不會有誤。「
言罷，陶也足尖輕點，躍上樹梢。
放眼望去，谷中大半地方都在纏鬥，趙家下人和護衛殺作一團。趙叔誤打誤撞闖進了青崖的院子，兩人打得正酣。
他的視線落在密室的方向，那邊靜得連一個守衛都沒有。
不對勁。
「你去哪兒？「
陶也沒搭理鐵牛，趕往密室的腳步反而更快。
鐵牛不明所以，吩咐手下繼續搜尋可疑之處，跟了上去。
不等陶也走近密室，正撞上擊退趙叔、匆匆趕來的青崖。
「又是你？「
青崖眯眼打量他：
「看來燕許那老傢伙，又失手了。「
「那可不。「
陶也搖了搖摺扇，笑得無所畏懼：
「本閣命大得很，豈會被幾個烏合之眾難倒？倒是你——有沒有聽過一句話？「
青崖冷冷看著他。
陶也走近兩步，極為欠揍地挑了挑眉：
「叫不是不報，時候未到。「
「你什麼意思？「
「什麼意思都聽不懂？說了老了就安分呆著，別找死。「
陶也一字一頓地說完，不等青崖開口，足下一點，轉身就逃。
眼看他直直衝密室而去，青崖臉色大變，疾追上來：
「你個兔崽子，給我站住！「
陶也風馳電掣趕到那間婚禮時帶走宋盡夏的密室，才明白這裡無人看守的緣由。
門換了。
換成一道一般人根本進不去的門。
「別把所有人當傻子。「
青崖從後追至，斂眉冷笑：
「上回你們把我這密室當景點參觀，我若還不長記性，這些年就白活了。「
陶也神色不變，轉過身來：
「這間進不去，那另一間呢？我可是瞧見，那邊門口大開……「
話音未落，青崖已化作一陣煙似的，掠走了。
陶也深深看了眼身後那扇緊閉的門，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