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不換去貨倉拿了些日常的用品,臨走的時候還是自己付了錢,沒記老黃帳上。
回到了房間,見李清歡還躺在床上玩手機,他從兜里拿出了幾款口香糖扔給了對方。
「不知道你喜歡什麼口味,每樣都拿了一條。」
李清歡見到這些口香糖,眼裡閃過一絲意外。
「呵,你還記得這個?」
她拿了一條蜜桃味的,撕開口香糖外衣,輕放進了嘴中咀嚼起來,其他的,全揣進衣服兜里。
「畢竟你救了我的命,總得上心點。」
金不換走到了窗戶旁,打開窗戶,點了根煙看著外面漆黑的世界。
他出神許久,腦海之中不斷復盤著自己先前在怨界之中的行為。
他時常復盤,來糾正自己的失誤,並且儘可能不再去犯第二次。
過去的二十餘年裡,他常常會夢見一扇血門,在那扇血門之中,金不換經歷過要比在韓昭雪的怨界裡恐怖百十倍的事。
在夢裡,他曾以各種奇詭恐怖的死法死過很多次,在這種死亡循環之中,金不換一次次地被恐懼摧毀,又不得不一次次在破碎的餘燼中站起來。
所以他才不怕荒誕,才能在死亡來臨之時抵抗猶如浪潮的恐懼。
就在金不換自我反省的時刻,一個東西輕輕打在了他的頭上,將他拉回了現實,金不換回頭一看,是床上翹著雙腿的李清歡將口香糖的包裝攢成了一顆球,砸了過來。
「想啥呢?」
「我可提醒你,你只有不到七天的時間了,到時候你要是沒找到韓昭雪的姐姐,後果會很嚴重。」
「另外,她姐姐的名字我幫你問過了,叫「韓昭虹」。」
金不換點點頭,彎腰撿起了地面的口香糖包裝紙,隨手丟進了一旁的垃圾桶里,接著他撥通了蘇煒儀的電話。
後者似乎在忙什麼事情,呼吸有些急促,金不換沒有寒暄,直入主題:
「老蘇,什麼時候有空,幫我查個人?」
蘇煒儀:
「哎,你來的真是時候,我現在忙瘋了……先不說了,你把名字發給我,我把手裡的事情忙完就去幫你找。」
金不換:
「好。」
他掛斷電話,迅速將「韓昭虹」三個字發送過去。
後半夜,李清歡回到了韓昭雪的房子,她告訴金不換,「怨界」的時間流逝與外界是不同的,無論他之前在「怨界」待了多久,出來之後,外面都只會過去一分鐘。
第二天,哨站外面下起了小雨。
朦朧的雨絲將暮色切割,金不換被一個電話吵醒,接通後,是蘇煒儀的催促聲:
「小金,時間差不多了,你趕快先帶著考核證明來A區燭山總部,流程檢驗結束後,就能正式入職了,像我們這種沒有契約荒誕的人員,大部分都是文職工作,除非要去考察,否則不必離開A區。」
金不換沒有著急,他拿著電話來到了洗漱台旁,一邊用冷水沖洗了一下自己的臉,一邊說道:
「那個韓昭虹找到了嗎?」
蘇煒儀說道:
「嗯……我這邊兒沒查到,聯繫了我的一個同事「崔有為」,他那邊兒資料比我更多,還有A區的人員資料,電腦系統比對需要一點時間,估計等你入職辦理結束,他那頭就會有答案了。」
金不換:
「真是太謝謝你了,老蘇。」
蘇煒儀樂呵呵道:
「說這些,上次你救我們仨命,還沒機會請你吃飯呢,這次正好補上……快些來吧,入了職,我帶你出去吃頓好的。」
金不換將電話掛斷,呼出了一口氣,清醒過來後,收拾了一下自己的東西,接著便離開了宿舍。
到了哨站門口,金不換看見了一輛大貨車,老黃在旁邊一邊抽菸一邊跟貨車的司機閒聊。
朦朧的細雨澆在了他們身上,他們似乎全不在意。
見到了金不換,他抬手招呼金不換過來,一旁的司機用手擤了一把鼻涕,蹭在自己的鞋底上。
聽到老黃介紹金不換時,他熱情地想跟金不換握手,後者盯著他的手掌,遲疑片刻後,從身上摸出了煙,給他們一人遞去一根,在不失禮貌的同時,無聲化解了這場即將到來的劫難。
幾句寒暄,司機姓佟。
他將金不換遞來的煙夾在了耳朵上,坐在駕駛位上,腳一蹬,車子就沿著路飛馳了出去。
「我送貨的。」
路上,佟司機跟金不換閒聊。
「先後送了7年,老婆叫我當時去考大車證,沒考錯,沒想到我一個普通人,最後居然混成了燭山的哨站專營司機。」
「我自己都想不到。」
「今天捎你一程,回頭說不定還見面呢。」
他臉上滿是笑容,話也多。
「哎,我跟你講,好多人,我們這行的,好多人都不喜歡這工作,覺得枯燥極了,但是我喜歡。」
「我就愛一直開車,聽聽音樂,看著周圍的漆黑,幻想著自己在一個全新的世界裡……」
金不換望著車窗外的漆黑,隨口問道:
「夜路走多了,不怕撞見「荒誕」?」
佟司機笑道:
「撞不著,我做了功課的,咱裡頭有人兒,哪兒出了問題,隨時我能得到消息,換條路就行。」
他說著,從一旁的卡槽里摸出了一個破舊的小本子,上面塗塗畫畫,大概描繪著路線,但應該只有佟司機本人才能看明白。
咯——
他抬手,摁下了一個電子盒,裡面立刻播放起了一些潮流的音樂,時不時能聽到電音,與駕駛位上這個會用鞋底擦鼻涕的中年男人完全不是一個畫風。
對方嘴裡跟著輕哼,車裡的氛圍一時之間竟有些說不出的活躍,前方森然的夜路看上去好像也沒那麼恐怖了。
「我就是我,是我是我還是我……」
司機嘴裡哼著金不換聽不太明白的歌詞,愜意得不行,一旁的金不換倒也不嫌他吵吵,盯著車窗外也有些出神,漸漸頓生了些許困意,再後來,他便睡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