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清醒的時候，車內已經沒有了音樂，一旁的司機也不見了。
偌大的貨車就停在路邊，金不換頓生警覺，打開手機，上面顯示已經是十二點。
他睡了五個鐘頭。
車外，大雨滂沱，雨擰成了一股又一股的繩子從車窗上流下，金不換摸著胸口的筆記，小心翼翼地打開門。
車後方傳來了響動。
嘎吱——
嘎吱——
金不換探出頭，看見佟司機正蹲在下頭，拿著工具修著什麼。
他打開了手機的手電功能，對著佟司機晃了晃，後者立刻發現了他，拿著扳手對他揮了揮。
「你先待在裡面，我修個車！」
佟司機大聲說道。
他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金不換冒著大雨下車，來到面前幫他打燈，讓他能騰出一隻手，沒過幾分鐘，變成落湯雞的二人回到了車上，佟司機嘗試發動貨車，總算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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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咋回事？」
金不換問他。
佟司機的臉色有些難看，沒有了之前唱歌時的歡快。
他小心地從方向盤後的夾屜裡面拿出了之前金不換遞給他的那一根香菸，點燃後猛吸一口。
「出了點問題。」
「之前走的那條路不能走了。」
金不換從對方沉重的語氣中嗅到了危險。
「有「荒誕」蔓延了？」
佟司機拿出一張摺疊出洞眼的紙質地圖，叼著煙認真查看：
「嗯，說是蝗兒溝那帶的村子出了問題，一直沒聯繫上，我們之前的那條路線，要穿過蝗兒溝，我剛才想了一會兒，覺得不能走那條路，最近風聲緊得很，真要是出了問題，我一家老小都要跟著我受累。」
「所以我繞了一條遠路……但是他媽的，草！」
佟司機的額頭青筋浮現，啐著髒話。
「他奶奶的，不走運啊，我選的那條路前面出現了山體滑坡，要不是我轉向及時，咱倆都得被衝下去。」
「往回走的時候，車身還被山上滾下來的石頭撞了一下。」
「好在這頭山上的樹長的牢靠，暫時還沒出問題……不過此地不宜久留，咱們得趕快走。」
金不換目光落在了佟司機手中的地圖上：
「還有路嗎？」
佟司機一邊吞雲吐霧，一邊盯著地圖搖頭，原來渾濁的目光變得清晰了不少。
「如果是貨車能走的道，那是莫得了。」
「但是不要貨車的話，咱們現在前後無繼，也走不脫，穩妥的辦法，是原路返回哨站，不過……」
他砸吧砸吧嘴，嘆了口氣：
「我的這批貨，是有交貨時間的，正好趕上了最近B區出大問題，A區需要這些原料來製作一些能幫助解決「荒誕」的道具，拖幾個小時還行，拖兩三天指定是不成！」
金不換好奇地問道：
「冒昧問一句，你拉的到底是什麼？」
佟司機沉默了一會兒，目光一直在金不換的身上流轉，似乎考慮到對方也是燭山的人，便沒有隱瞞。
「一些稀土。」
「聽說是能用來製作一些干擾到靈異的符紙或是其他東西，效果雖然不大，但比沒有強一萬倍。」
他似乎也在糾結這個問題，如果要繼續送貨，必然會經過蝗兒溝，佟司機顯然是個十分惜命的人，不想拿自己的性命冒險。
可如果他不送，事後工作受影響是一頭，影響燭山的人處理荒誕是另一頭。
「燭山的人，雖然這些年飽受爭議，但的確在處理荒誕這個問題上，沒有馬虎過，眼下說是B區出了大麻煩，不能夠叫別個空著手去拼命噻。」
「唉……」
「回去吧，得穿蝗兒溝。」
佟司機的眼睛實在沒法從那張破地圖上找到新的路線了，迫不得已，他咬著牙握住方向盤，啟動貨車繼續行駛起來。
「小金，我先送你回哨站，今天看來是帶不了你了了。」
金不換看了一眼時間，想到韓昭虹的事情，便對佟司機說道：
「別了，這一來一去浪費的時間太多，我跟你一起就行。」
佟司機有些意外，語重心長道：
「這可開不得玩笑，真撞到那些髒東西，我們兩個，估計都活不成！」
「你還年輕……」
他話還沒說完，金不換直接遞給了他一根煙，打斷了他。
「好了，發車吧，老佟。」
老佟見金不換堅持，嘆了口氣，也沒說什麼。
發車後，他有些佩服地斜視金不換，說道：
「講句心裡話，我幹了這麼多年這個，也接觸過不少燭山裡頭的年輕人，你是第一個膽子這麼肥的，也不知道你是初生牛犢不怕虎，還是年少無知。」
金不換想了想，問他道：
「有區別嗎？」
老佟想了一下，咳嗽一聲。
「我莫得什麼文化，沒區別嗎這個？」
金不換抿了抿嘴，沒解釋。
二人原路返回了一截，過程比較沉默，老佟沒有繼續放音樂了，而是打開了電台，調到與燭山有關的頻道，聽著裡面播放著最近已經確定發生了蔓延的區域與警告。
這一次，老佟的神情明顯要緊繃許多。
金不換安慰他道：
「沒關係，老佟，咱們現在是兩個人。」
多一個活人在身邊，老佟總歸是覺得安全許多，他笑了笑，點點頭。
「嗯，另外，我剛才想了一下子，我那朋友跟我講只是蝗兒溝村沒聯繫上，也沒說確定那頭有事，估計是在山裡頭，恰逢大雨，信號塔出了點毛病……」
他話音剛落，車子收音忽然傳出雜音，一陣刺啦過後，一個端莊的女性聲音傳出：
「緊急通知，緊急通知，B-4區北部蝗兒溝村出現靈異污染，目前燭山工作人員尚在排查緣由，在結果出來之前，各位儘量遠離此區域，不要靠近……」
廣播聲與雨聲交錯混雜在一起，沖刷掉了老佟臉上的笑容，他機械地打著方向盤，雙目中漸漸出現血絲。
車內氣氛瞬間變得沉重且寂靜，金不換埋頭點了根煙，望著車窗外的大雨，目光幽幽。
「小金，要不……」
老佟不想帶著金不換冒險，卻聽金不換說道：
「開吧，來都來了。」
「廣播裡不說了麼，燭山的工作人員正在裡面排查，咱們就只是路過……沒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