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以為金不換能拖時間入職,殊不知金不換可拖不住。
他與韓昭雪有七日之約,七天後他得幫忙找到韓昭虹。
到了約定的時間,生要見人,死要見屍。
若不然,韓昭雪一旦將怨念潑灑在了他的身上,他便是有十條命也不夠死的。
即便有燭山的內部人員幫忙,金不換也不敢打包票能在短時間裡找到韓昭虹,眼下,還是得儘快趕到燭山之中,等交接了職位,他能夠接觸更多的人,找到韓昭虹的機會就越大。
雨下得越來越急,雨勢越來越烈,二人也不知道這場暴雨到底籠罩了多大的範圍,他們只知道越靠近蝗兒溝的位置,大雨就越是瓢潑。
到了後面,雨勢已經嚴重到老佟打開最大功率的雨刷器,也無法暫隔面前擋風玻璃流下的雨水了。
可視距離變得極短,老佟不敢開太快。
一路上,他的精神都很緊繃。
「我以前其實也不太常走這條路……」
或許是因為太緊張,又或許是因為車燈根本照不亮前方的路,老佟想要說點什麼來緩解一下自己內心壓抑的情緒,便與身邊的金不換說起了之前的經歷:
「以往沒下雨的時候,我一般都走的剛才那條路,蝗兒溝倒是也走過幾次,這裡位居深山,實在是距離城鎮太遠了,路也窄,還全是土石,扎胎子,很少有人會來村子裡,再加上村子裡又有幾個荒誕作祟,我怕什麼時候這裡的荒誕發生蔓延,我沒有及時得到消息,所以向來不愛走這裡。」
「算上前年,我應該走過一共三次吧,唉……第一次走的時候還好,村口有個雜貨鋪的老闆,人挺熱情,我記得當時車子拋錨,我還在他們家留宿了一晚,還是他請村子裡的人幫我把車子修好的。」
「第二次去的時候,那個雜貨鋪的老闆就不在了,聽代營的那個年輕人說,他好像生了病,具體是什麼病也沒講,送到縣城裡去了,我問他是哪家醫院,他支支吾吾的,也沒說。」
「我跟他聊了一會兒,買了些煙和水就走了,但走的時候,我發現車胎被人扎爆了一個,那個雜貨鋪的年輕人趕過來查看,跟我說該是附近的村子裡的小孩玩鬧,沒什麼輕重,明天他會想辦法幫我把車胎修好,要我在村子裡留宿一晚。」
「不過那次,我沒有答應,一來是因為我那次準備齊全,車子沒有拉太多的貨,後面留了一些空間,我就放了備用的零件和工具,其中也包括車胎。」
「二來就是我總感覺他看我的眼神不太對勁,說不上來哪裡不對勁,但就是很不舒服,感覺渾身毛刺刺的……」
「哎,我跟你講,不止是他啊,當時好像路過的幾個村民也是那個眼神……」
「後來我就走了嘛,那個雜貨鋪的年輕人一直送我到了村口,還在說讓我留宿的事,我沒理他,直接發車了,他就站在村口那裡一直盯著我,我都走出老遠了,還能從後視鏡里看見他……」
講到這裡,天上忽然打了一個驚雷,給老佟嚇得愣是哆嗦了一下。
「草,怎麼會下這麼大的雨……」
他低聲罵了一句家鄉話,金不換也聽不太懂,不過對他之前說的關於蝗兒溝村裡的事情,忽然來了興趣:
「那第三次呢?」
提到他第三次去蝗兒溝村的經歷時,老佟的臉色明顯變得更加難看了,而且是肉眼可見得難看。
他猛猛吸了一口煙,又搖開了車窗,對著外面狠吐了口唾沫,接著關上車窗,聲音沉悶又緩慢:
「第三次去蝗兒溝村是兩個多月前吧,也是送了一批加急的貨物,但這次去的時候,村子裡沒看見村民了。」
「以往兩次我去的時候,那個村子外面都會見到不少村民,要麼是散步,要麼是忙著去做活,也能看見一些小孩到處亂跑,但是我第三次去那裡的時候,村子裡安靜得有點不太對勁,我那時菸癮犯了,尋思把車停遠一些,過去雜貨鋪買包煙就走,可我去的時候,那雜貨鋪還開著,裡面卻沒人了……」
「哎,你是不知道當時那裡有多詭異,我壯著膽子叫了幾聲「老闆」,真是沒人搭理我,但鋪子裡頭頂那老燈一直閃,不怕你笑話,我是真被嚇著了,隨便拿了包煙,然後丟下20塊錢,直接就走了。」
「好在那次,車子倒是沒出問題,事後我越想越怪,就跟組織里反映了一下蝗兒溝村的問題,但可能是因為村子實在太偏了,再加上我說話的分量可能不太夠,所以這事兒到最後也沒著落,不了了之。」
聽著對方的描述,金不換腦海之中已經模擬出了那時候的畫面。
說實話,偌大的一個村子不見一個活人,那確實有些滲人。
「再後來我就一直沒走過那條路了,嗨,之前跟我老婆談起這件事情的時候,我還發過誓,說我以後再也不走那條路,說什麼都不走,結果沒想到……」
老佟說著說著嘆了口氣,有些鬱悶,有些自嘲。
就在此時,車燈前方忽然掠過了一道影子。
老佟腎上腺素飆升,沒看清那是什麼,只下意識地猛踩了油門。
好在是他開的慢,雖然路上有雨,但到底是剎住了。
老佟愣在原地沒有動,眼睛直勾勾地望著前面,聲音有一絲無法自抑的抖動:
「……哎,小金,你剛才,有沒有看到車前面有東西?」
金不換的眼前已經浮現了一層極淡的紅色。
這不是個好兆頭。
他對一旁的老佟說道:
「沒看到,老佟,風雨這麼大,估計是哪裡被吹落的樹枝或者是一些跑過去的小動物吧?」
「繼續開車吧,別疑神疑鬼的。」
老佟嘴上應了一聲,他其實想下車查看一下,但終究是沒有這個膽子,尤其是剛才向金不換提起那件埋藏在心裡許久的事情,他著實有些後背發涼。
最後他踩了油門,繼續往前。
引擎在雨中轟鳴作響,但是老佟卻變得沉默不語。
金不換問他道:
「咱們現在距離蝗兒溝村還有多遠?」
老佟悶著聲音回答道:
「看不太清楚路,但是根據我的感覺估計快了,頂多還有不到五里路……」
他話音未落,擋風玻璃的前面再一次出現了影子。
只不過這一次,老佟沒有來得及踩剎車。
諾大的車身直直撞向了那道影子,並且發出了悶沉的聲響!
「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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