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不換心生疑惑，來到了櫃檯面前，翻動帳本。
在他的印象中，應該沒有哪個店鋪的老闆會隨便把自家的帳本放在檯面上。
這不合情理。
帳本的前面都是非常正常的交易往來記錄。
有日期，有售出的貨物，還有貨物的價值。
這些日期都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了，而最近的一次交易在三個月前。
此後，所有的交易在這裡戛然而止，帳本上再也沒有了帳單記錄。
「沒有帳了，不應該呀，就算沒有外來者，村民也會過來買東西的，難道從那個時候，村子裡就已經……」
金不換的眼神變得嚴肅了些，因為他很快想到老佟跟他講的事兒。
上一次老佟來蝗兒溝村是兩個多月前，那時候他說村子裡就見不到人了，和帳本上的日期能對上帳。
金不換繼續往後翻，但帳本上什麼也沒有。
直到他翻到了帳本的最後一頁。
那裡沒有記錄任何帳單，只有一句用紅色墨跡筆寫的、歪歪扭扭的話:
「箱子被打開了」
「救命」
「箱子……被打開？」
看著這句話金不換腦子微微地停頓了一下。
「小金，你在看什麼？」
就在他思索的時候，老佟突然發話了。
金不換回過神，與他對視了一眼，微微搖頭。
「沒什麼，怎麼了？」
老佟的臉色有些不對，雙腿叉開，坐在木凳上悶著抽菸。
「不太對啊，之前咱們聽廣播的時候，是不是說燭山有工作人員來這裡處理荒誕？」
金不換點頭。
「嗯。」
或許是因為短暫的休息，讓老佟的害怕得到了緩解，短暫的冷靜讓他的理智在恐懼風暴中占據了一席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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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跟你講啊……嗯，但是這件事情我不能打包票，不過之前，我倒是看過一次，就是很遠很遠地看過一次燭山的人處理區域荒誕……」
「他們一般不會一股腦地全往裡面扎，會留下專門接應和支援的後援隊，要是出了事兒，後援隊會根據風險的判別是前去支援，還是向總部求援。」
「但咱們來的時候……好像沒有見到什麼後援隊啊？」
「是吧？」
老佟說完之後，那張老臉就一直盯著金不換，燈光從他的頭頂打下，讓他的臉變得明亮，也變得蒼白。
「你，你說，會不會……村子裡出現了非常可怕的荒誕，把他們都給……」
金不換摸著下巴。
「有這個可能，但是如果之前有後援隊留守村口的話，不會一點痕跡也沒有……你等我一下，我出去看看。」
他忽然想到了什麼，轉頭徑直跑出了雜貨鋪，向著來時的路跑去。
見他突然跑出去，老佟給嚇了一大跳，他想緊隨其後，可腳邁到了門邊，望著外面的漆黑與已經跑遠的金不換，實在是沒有勇氣跨過那道門檻。
「不是說……不要落單嗎……」
老佟嘴唇哆嗦，像是一個受氣的媳婦一樣抱怨著，或許是擔心金不換被什麼奇怪的東西忽然拖走，他的視線一直遠遠地跟隨。
金不換走遠之後，回到了村口的位置，他在他們貨車的附近仔細勘察了一下，接著便回來了。
「你可算回來了，怎麼了，有什麼發現嗎？」
老佟問他道。
金不換沉吟片刻，說道:
「有兩種可能……第一種，我們收到的廣播是假的。」
老佟一聽，腦子沒有轉過彎來。
「廣播是假的……什麼意思？」
金不換跟他解釋道:
「字面意思。」
「村子裡有髒東西能控制我們的車，那它應該也有辦法控制我們車上的廣播。」
「咱們之前聽到的廣播是假的，根本就沒有燭山的人來這個村子裡面處理荒誕。」
「它之所以要給我們聽這樣的一則廣播，目的是想將我們引到村子的深處，去跟「根本不存在的燭山的人」會合。」
聽到這兒，老佟臉色唰的一下白了大片。
「這……這……」
金不換繼續自顧自地說道:
「我們來時的路被大雨沖刷了很長時間，這種雨在硬土上能衝掉腳印，但是沖不掉大車車輪壓出的痕跡，我剛才在附近找了一下，沒有看見任何大車的車輪印記。」
「所以第二種可能是，燭山確實有來人，但是來的人很少，開的是小車，沒停村口，更沒有什麼所謂的支援部隊和後勤保障。」
老佟臉色稍微緩和了一下，有些僵硬地笑道:
「嗨，沒事兒，來人了就好，他們處理荒誕是專業的，咱們只要在這等一等，等他們解決完村子裡的事兒，回來跟我們會合就好！」
金不換搖了搖頭，一開口，老佟後頸皮上的汗毛都豎起來了。
「咱們進村。」
老佟臉上的表情徹底凝固，快抽完的煙繼續燃燒，都快燒到了他的手指，他才感覺到灼熱，回了神，他一邊扔掉了菸頭一邊罵道:
「你是個瘋子，你真是個瘋子，也不知道我這輩子是做了什麼孽，拉了你這麼個……要去你去吧，我是絕對不會進村的！」
「你都說了那是陷阱，你還往裡踩！」
「你有病還是我有病？」
「這麼急著送死，那你去吧！」
金不換四下里瞧了瞧，開口說道:
「喂，老佟，你還記不記得之前雜貨鋪里有個人影？」
老佟見他眼神不對，心裡發毛。
「你，你想說什麼？」
金不換壓低了聲音：
「人不會無緣無故消失的，那玩意兒多半不乾淨，可能還在雜貨鋪里的什麼地方，沒走……」
他一開口，老佟瞬間炸毛，一拍自己大腿，指著金不換罵道:
「金不換，你他媽再嚇我？！」
他話音剛落，二人頭頂的燈泡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接觸不良，忽然閃爍起來。
刺啦——
滋滋——
幾番快速的閃爍後，雜貨鋪里的燈「啪」的一聲熄滅了。
兩個人在漆黑的環境裡彼此相視，沉默得可怕，周圍除了雨聲再無其他任何聲音。
黑暗中，老佟甚至都能聽到自己吞咽唾沫的聲音。
過往屢次在這裡經歷過的種種詭異，此時全部浮現腦海，恐懼如海浪將他吞沒。
過了一會兒，他再沒有先前的氣勢，用顫抖的聲音問道:
「小，小金，你還在嗎？」
眼前不遠有回應:
「在。」
他一把抓住了老佟的手。
在這樣的環境下，金不換手上傳來的溫暖給了老佟一劑定心針。
他緩了口氣。
但也只緩了一口氣。
因為下一刻，金不換就直接給他拖拽出了雜貨鋪。
「走吧，進村看看。」
「不把這裡的事情解決清楚，我們是沒法離開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