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受控制的貨車緩緩在雨幕中行駛,最終停在了蝗兒溝村村口前面。
路邊的路燈還亮著,但從燈泡中揮灑出來的白色光暈,反倒為這寂靜的村落中恆添了一道不屬於生者的慘白。
不斷被雨水遮掩的車窗前面,還有一道暖黃色的光穿過了玻璃上條條流下的雨道,映入了二人的眼帘。
車子停下後,老佟嘗試著打火了好幾次,想要開車離開這兒,但始終沒能成功。
一旁的金不換低頭檢查了一下自己隨身攜帶的物品,將那個包留在了車上,接著便開了車門。
「走吧,老佟,下去看看。」
駕駛位的老佟一聽這話,當時便瞪著眼睛看著金不換,表情是一萬個不樂意:
「你說啥,下去?」
「剛才那廣播你沒聽著啊?」
「這村子裡荒誕蔓延了,搞不定全是些髒東西,咱們現在下車?」
金不換小心地望了望四周,甚至連車頂都看了一下。
「躲在車裡也不是辦法,現在車子走不了,之前廣播裡說村子裡有一些燭山的工作人員正在處理問題,如果能找到他們,我們活下來的概率會更大。」
「而且,這車子現在熄火,繼續待在裡面,真遇著了麻煩跑都跑不掉,跟活棺材也沒區別了。」
「你總不能指望你的車窗玻璃擋得住那些髒東西吧?」
活棺材三個字一出,老佟身上的肉瞬間抖了一下,老實了。
他下意識地點了根煙,但是沒抽兩口,隨著他開門下車後,菸頭上的火星瞬間就被大雨澆滅了。
他哆哆嗦嗦將煙扔在地上,胡亂踩了兩下。
這是他的習慣,也是他的慌亂。
轉過頭的老佟看金不換已經在五步開外,急忙追了上去,
「唉……你慢點走!」
他招呼了一句,顫顫巍巍跟在金不換的後面,背影有些一瘸一拐。
這泥巴地確實不好走,雨一下成了泥漿子,稍不注意踩一下可能就會滑倒。
二人走了沒幾步,金不換忽然停下,一旁一直低頭看著腳下的老佟,幾乎要撞到他的後背。
「小金,怎麼停了?」
老佟順著他的視線看去,在雜貨鋪子裡面那盞暖黃色的燈光照耀下,他們隱隱約約見到了一個人影。
應該是人影。
但是由於離得實在太遠,再加上這場雨幕實在太大,所以二人不但看不見那個人的臉,甚至無法分辨出對方到底是男是女。
對方站在雜貨鋪的角落,大半身體被陰影覆蓋,直勾勾地看著他們。
見到那個人影的時候,老佟同內心先是流露出了一絲興奮,但很快這抹興奮的火焰就被澆滅了。
因為他忽然想到對方可能並不是燭山的人,而是村落里的某些不乾淨的東西。
「小心……」
他打了個冷顫。提醒一旁的金不換,可對方卻邁開腳,直愣愣地朝著雜貨鋪走去。
這舉動著實驚了老佟一跳,他上前一把拉住金不換,壓低聲音,著急道:
「你瘋了?」
「沒看見那裡有個人影嗎?還往那兒走?」
「萬一那是……」
金不換說道:
「沒關係,先看看。」
簡單的六個字,直接讓老佟的大腦宕機,他完全不理解金不換的膽子為什麼這麼大。
但很快,他再一次攔住了金不換。
「不能去呀!」
「你以前沒看過恐怖片嗎?」
「那些電影裡的角兒,全是自己作死的!」
金不換反手架住了他的胳膊,拽著他一起朝雜貨鋪走去。
「放心,咱們是兩個人,只要不落單,沒什麼大事。」
老佟一看金不換力氣大得驚人,根本拗不過,四肢立刻都有了自己的想法,拼盡全力地抵抗,原本蒼白的臉此刻都漲紅了:
「放,放開我,我不去!」
「要去你自己去,我可不去作死!」
金不換盯著他,認真道:
「老佟,你以前沒看過恐怖片嗎?」
「電影裡的那些角兒全都是落單,最後被荒誕一個一個殺掉的,這兒只有我們兩個人,你想清楚了,要是跟我分開的話,指不定誰先死。」
「反之,如果你和我在一起行動,咱們沒那麼危險。」
老佟瞪著眼,像看髒東西的表情,看著金不換。
他沒想到對方這麼快就復刻了他的話術,並用他的話術攻擊了他。
而且他的話術對金不換雖然沒有什麼攻擊性,可對自己攻擊性很大。
豐富的想像力不是好事,他的腦海之中因為「落單」兩個字,已經浮現出了種種恐怖的畫面。
於是他漸漸地放棄了抵抗,一邊主動被金不換往雜貨鋪里拽,一邊嘴上嘟囔道:
「完蛋了完蛋了,我就不該答應老黃那個狗東西捎你一程,你簡直就是個瘋子,我遲早要被你害死,遲早被……」
金不換沒有理會他的碎碎念,將他拽到了雜貨鋪里的時候,之前在雜貨鋪里盯著他們的那個人已經不見了。
「奇怪,剛才還在這裡……」
他念叨一句,雜貨鋪不大,有前後兩道門,平時雜貨鋪老闆在後房休息,前方則負責售賣雜貨。
「難道是跑了?」
金不換拉著一臉豬肝色的老佟在房間裡搜了一會兒,並沒有看到任何可疑的人。
他鬆開了拉著老佟的手,任憑對方縮在最亮的地方抽著煙,他自己則四處尋找著可疑的線索。
「地面上有菸頭,沒什麼灰塵,該是才留下的……是燭山的那些工作人員抽的嗎?」
這間雜貨鋪修理得比較簡陋,地面沒有用水泥或是青石板鋪過,腳下就是被人踩得黑黑厚厚的硬土,所以上面無法分辨出腳印。
金不換來到了櫃檯後面的位置,那裡有一張老式的舊藤椅,被風吹得搖搖晃晃。
至於櫃檯上的桌面,則放著一本早就被人翻爛的帳本。
「不對……帳本怎麼會放在這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