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霧中,摔得四分五裂的屍體橫躺在了那裡,原本極為粗壯的脖子,此時此刻被那兩顆人頭啃噬過後,破破爛爛,像是一團風化的布團,輕輕一扯就會被撕碎。
一顆被鮮血染紅的頭顱直勾勾地盯著天穹,五官扭曲,殘留的濃郁怨念在它的眼眶之中盤踞不散,可它似乎失去了所有的力氣,只能靜靜等待著消亡。
伴隨著身軀之中靈異污染的消散,它四分五裂的軀幹與四肢也不再抽搐,逐漸變得平靜。
時間推移,不知過去多久,迷霧中忽然傳來了一道輕寧的音樂聲。
一個坐在輪椅上的女孩撥開迷霧,出現在了這具屍體的身邊。
它面色慘白,全無人色,骨瘦如柴的雙手輕捧著那個破舊的八音盒,來到了地面上殘破的屍體跟前後,便一動不動,凝視著那顆毫無生氣的頭顱。
沒過一會兒,它搖晃著幾乎斷裂的身體站了起來,轉身將八音盒小心翼翼地放在了輪椅上,而後,它來到了屍體的旁邊,撿起浸潤於地面鮮血之中的花園剪。
喀——
它將剪刀對準了自己的脖子,狠狠剪下,一顆蒼白的頭顱頓時滾落在地,咕嚕咕嚕,一路滾向了那被咬得破破爛爛的鮮紅脖頸處。
濃郁的怨念與恨意自女孩頭顱斷裂的位置瀰漫而出,化為一根又一根的血管,連接在了破碎的軀幹上,艱難地拼湊著滿地殘碎的屍體。
這個過程耗費了它漫長的時間。
直至最後,它終於將地面上那具破碎的軀體縫補復原,最後一根血管從粗壯的脖子處伸出,刺入了那顆早無生氣的頭顱……
…
6幢。
康久時向金不換講述起了先前他們進入小區之後遭遇的事,再次回憶,語氣仍是沉重:
「……當時我們是七個人一同進來的,剛進來的那會兒,迷霧還沒有瀰漫到小區之中來,全部盤踞於1幢頂層的天台上,我們一眼便看見了那個地方的不對,當時因為沒想到小區之中的荒誕這麼難以處理,再加上我們之中還有兩名經驗豐富的二級火蟲「韓昭虹」與「李紈」,所以,大家便一拍即合,組隊前往了1幢天台,想要先直接解決那個蓄水池的問題……」
「7隻火蟲,怎麼想,也不該出現問題,對吧?」
「其實,假如我們從始至終都在一起的話,或許還真不會出現後面的事情……」
他一邊講述,一邊也在自嘲,但康久時也知道,眼下的安全時間很珍貴,誰也不知道危險什麼時候就會再度降臨,所以,他必須要儘快將自己知道的一切講給對方聽。
「當時我們進入1號樓後,大家誰也沒有輕敵,警惕地拿出了自己的靈異道具,準備應付接下來隨時可能出現的危險,那時候,整幢樓全都被濃霧填充,我們在1號樓內,可視距離甚至連五米都不到,大家全都緊貼在一起,當我們抵達了3樓之後,開始出現了異常——我們聽見身後有一個腳步一直跟著我們,不遠不近,但因為霧氣太濃,所以我們什麼也看不見。」
「後來為了以防萬一, 大家決定暫時停止去天台,先把屁股後面的問題解決,可是,每當我們回退,迷霧中的那個腳步也會跟著我們一同回退,大家從3樓一直退到了2樓,非但沒有抓住那道腳步,反而還出現了幻聽……」
「有人聽見了自己家人的聲音,有人聽見了一個老人在說話的聲音……」
「這幻聽與那道腳步開始不斷擾亂大家的神智與計劃,有著濃郁的靈異污染,我們這一次行動,有幾個是2組李紈帶出來的半新人,對於靈異污染的抵抗有限,哪怕是火蟲,拖得太久了,也怕出問題,於是韓姐當時便提出了一個想法,那就是快刀斬亂麻。」
「既然目前在1號樓內遭遇的一切怪異現象都可能和天台蓄水池裡的那個荒誕有關係,那我們直接把那個源頭解決,不就完事了?」
「這個想法在當時獲得了絕大部分人的支持,於是我們直接無視了身後的腳步聲去往了天台,到了6樓,韓姐讓4組的劉皓跟著她上去看看情況,李紈帶著剩下的4人暫時留在6樓,防止背後的荒誕斷掉我們下撤的路線……」
「大家其實當時對此存在爭議,但考慮到韓姐的威望比較高,之前不少次危險的任務,小隊都幾乎發生了團滅,只有她一個人解決了問題活著回來,所以大家最後都選擇聽她的話,而危險……也是從那個時候開始的。」
康久時陷在了回憶之中,就連他自己也沒有注意到,這些回憶,竟然讓他的後背被冷汗浸濕。
「韓姐與劉皓上去之後沒多久,天台就傳來了劉皓驚恐的大叫,緊接著,大叫轉為了慘叫,我們在下面呼喊他們的名字,但上面沒有任何動靜傳來,情急之下,李紈讓我們在原地守好,他一個箭步便沖了上去,我們當時下意識想要上去幫忙,然而樓道遠處卻再一次傳來了腳步聲,而且這次……是兩個聲音。」
「那時候,因為樓道中始終有腳步傳來,我們也是才進來,拿到的信息實在太少,所以下意識地就認為,這霧氣只能夠遮蔽我們的視野,當時一愣神的功夫,想著天台好像沒有什麼太大的動靜,該是沒有發生什麼事,就沒有跟上去。」
「又過了一會兒,起程覺得不對了,準備帶著我一起上去的時候,我們聽到了樓上傳來了韓姐焦急的聲音……」
金不換眯著眼,注意力不由得關注了起來。
韓昭虹是他這一次行動的主要目標,現在得到了她的消息,怎麼可能不關注?
「她讓你們上去幫忙?」
望著吞吐煙霧的金不換,康久時的臉色有些蒼白。
「恰恰相反,她當時……讓我們趕緊走。」
金不換眉頭一皺。
「你們聽了,沒上去看看?」
康久時深吸一口氣,哪怕空氣中焦油的味道並不好聞。
「我們當時是準備上去看來著,即便那時身後越來越近的腳步聲讓我們精神十分緊繃,但大家還沒有到亂了方寸的地步,真正讓我們沒有上去的原因,是李紈……他當時也和韓姐說著一樣的話,說上面的事情他們可以處理,但千萬不能讓6樓的荒誕到天台來,否則大家全都要死,我們當時不敢去賭,只能按照李紈的指引,將6樓的兩隻荒誕引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