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清歡覺得金不換此番去到1號樓的行為無異於自己找死，但金不換沒有過多解釋，他執意要去，李清歡也便沒有選擇阻攔，只是她凝蹙的眉宇間，依舊昭示她內心的不安。
她比在場的所有人都清楚厲鬼習性。
在沒有束縛控制它們的情況下，想要完全利用對方去針對某個敵人是不現實的。
哪怕那個中年人對蓄水池裡的荒誕惡意再大，也不能保證對方不會在1號樓裡面攻擊他們。
穿行迷霧，他們很快便來到了1號樓的一樓處。
抵達這裡，迷霧絲毫沒有因為蔓延出去而變淡，並且，霧氣之中還多了一股十分難聞的死水潮臭味與屍臭味。
「這是什麼味兒……為什麼之前我們沒有聞到……」
康久時的臉色本就很差，此刻聞到這股味道之後，憑空多添了三分蒼白。
金不換好奇地瞥向他：
「之前你們進來的時候沒有聞到？」
康久時搖頭。
「之前只在六樓的時候聞到過一點點，遠沒有這麼濃。」
金不換聞言，更加堅信了某種猜想。
「看來，之前你們進入小區的時候，它為了把你們吸引到1號樓的天台，廢了不少力氣壓制自己的能力啊……」
「對了……有事先說好，蓄水池裡的那隻荒誕可以模仿別人的聲音，而樓里似乎也有髒東西能夠模仿別人的形狀，一會兒咱們不能分開，而且要設置一個口令。」
他將口令告知另外三人，大家謹記於心中。
接著，他們便朝著一號樓裡面稍微走了一些，靜靜等待著先前三首惡鬼的到來。
周圍的迷霧翻滾，伴隨著濃郁的惡臭，金不換的眼前顏色變得暗紅，顏色不淺。
他跟李清歡交換了一個眼神，確認沒什麼事後，他點了一根煙。
這兒有濃郁的靈異污染，待得久了會對他們造成一些負面影響，若是嚴重，甚至會導致他們出現不可逆的轉變。
不過三人全都是契約過荒誕的火蟲，本身抵抗靈異污染的能力就很強，至於李清歡……那就更加不用擔心，以霧氣之中的污染程度，暫時對他們還不會造成太大的影響。
當然……這只是金不換以為。
人群中，十分虛弱的楊起程此刻並沒有注意到，周圍的霧有意無意正朝著他斷臂的傷口處貼近。
這種刺激似乎讓他的精神變得更加緊張，變得更加興奮，他眼前的昏聵感與失血的麻木感正在逐漸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不正常的清醒。
而楊起程……並沒有注意到這種異常。
這是絕大部分人最容易犯的錯誤。
人們通常對於自己的狀態變差十分敏感，但對於自己「情況好轉」卻不會那麼在意。
沒過一會兒，楊起程忽然聽到了聲音。
他迅速攥緊了手中的紅繩，緊張地望著聲音發出的方向。
他見到有一個黑影開門走出，接著又背對著他們，去到了迷霧的深處。
很快，又出現了第二個，第三個……
起初的時候，楊起程並沒有發現其他異常，一直謹記著先前金不換的叮囑，無論聽到什麼奇怪的聲音或是看見什麼奇怪的人影，都絕對不要輕易理會。
但漸漸的，他發現這些黑影變得越來越熟悉，很像一些……他曾經的朋友。
「起程……」
耳畔忽地傳出了呼喚聲，讓楊起程的精神瞬間繃緊！
「起程……起床了。」
母親的聲音出現在了耳畔，讓他眼前的視線變得模糊，他像是沒有睡醒，見到了模糊的天花板，聽到了耳畔不斷響起的鬧鈴聲。
「快起床，起程，幾點了這都……」
母親再一次呼喚，聲音變得比方才更加的清晰，他甚至能夠感受到母親語氣里的溫柔。
「不對……不對……我根本不在家……」
楊起程就在即將掀開被子的那一刻，猛地驚醒，腎上腺素在這一刻極限飆升，將他從幻境之中拉扯了回來！
冷汗，浸濕全身。
他甩了甩頭，看向一旁，三人都在，金不換也在抽菸，一切如常。
楊起程鬆了口氣。
但這極度的緊張之後，立刻湧上來的，是一股讓楊起程難以拒絕的疲憊。
一緊一松，他的意識更加恍惚。
周圍湧上來的迷霧，使得他左臂的傷口幾乎麻木，先前時刻折磨他的劇痛漸漸竟感受不到。
「哥……」
再一次，是弟弟的聲音。
楊起程茫然地抬頭，見到一個熟悉的矮矮身影站在自己面前，正用一種害怕的眼神看著他。
他想要回應，但伸出到一半的手又有些猶豫。
「我在哪裡……」
楊起程的心頭那道防線仍舊沒有崩潰，想要讓他在迷惑之中儘可能想起一切。
「哥，我害怕……」
就在他陷入迷惑之時，弟弟的聲音再度出現，帶著哭腔。
楊起程這回終於無法再對此熟視無睹。
「別怕……哥在這兒。」
他向著自己弟弟走去，卻發現他往前走的時候，弟弟明明沒有動，卻始終與他保持著距離。
「怎麼……回事……」
楊起程眼神再度變得迷茫，而他面前的弟弟此刻也蹲下了身子，抱著自己膝蓋，低頭哭道：
「哥，我找不到媽媽了，她是不是不要我了？」
楊起程身子一震，隨後心臟發緊，他加快了腳步，朝著自己弟弟跑去，對著他道：
「越才，待那兒別動，哥來接你！」
隨著他的奔跑，楊起程距離自己弟弟越來越近，就在他的手觸碰到自己弟弟頭髮的一瞬間，一股幾乎凍結他魂魄的冰冷忽然傳遍他的全身。
那一瞬間，楊起程想起了一切。
他驚恐地看著面前的小男孩，對方緩緩抬頭，裂紋遍布的扭曲面容洋溢瘮人的笑容。
這哪是他的弟弟，分明就是先前那個從水管里擠出頭來的惡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