橋面上，男孩背著一筐水果，正朝這邊走來。
看見老茄和妹妹，他明顯加快了腳步。
「哥哥！」
小女孩踮起腳，興奮地沖他揮手。
然而老茄在這瞬間，只覺得頭皮都麻了！
他看了一眼橋。
又看向那個已經走上橋面的小小身影。
十九萬六啊！
低強度水泥。
被他減了又減的鋼筋。
還有那輛剛剛滿載砂石，從橋上壓過去的驗收車……
「別過來！」
老茄猛地衝到橋頭。
「停下！」
「別往前走了，站在那裡！」
喊完以後，老茄又猛地回頭看向小女孩。
「你待在這兒，別上橋！」
小女孩還抱著糯米飯，根本不明白他為什麼突然變了臉色。
「怎麼了哥哥？」
老茄顧不上回答，再次衝到橋邊。
他的聲音被山谷里的河水聲衝散。
男孩隔著大半座橋，根本聽不清他在喊什麼。
見老茄沖自己揮手，還以為是在催他快些過來。
他咧嘴一笑，也抬起胳膊用力揮了兩下。
背後的竹筐跟著晃動，露出裡面紅紅綠綠的水果。
有顆蘋果撞在筐沿上，差點掉出來，又被他伸手按了回去。
他還惦記著把水果完整送到工地。
「哥哥！」
小女孩也在橋頭喊道。
男孩點點頭。
然後，跑了起來。
【我趣！別跑啊！】
【臥槽！怎麼這個時候上橋了！】
【這橋是人能過的嗎！】
【讓他停下啊！】
【壞了，這橋剛剛過完重車！】
【難道！】
老茄已經跑上了橋。
此時，他心裡的那股不安越來越重！
果不其然，他剛踏上橋面，便感覺腳下傳來一陣細微的顫動！
不是驗收車經過時，那種隨著輪胎滾動產生的規律震動，而是……亂的！
一下輕！
一下重！
像是橋面下面有什麼東西正在一根接一根地崩開。
老茄腳步頓時停住。
他也不敢再走了。
而男孩已經跑到了橋中央。
咔！
這時，一聲輕響從橋下傳來！
聲音很小。
卻讓老茄的臉瞬間沒了血色。
老茄用力沖他擺手。
男孩這次似乎聽見了一點。
他腳步慢下來，臉上露出疑惑。
可還沒等他停穩——
砰！
只聽得，河中央的一座橋墩內部，忽然傳出一聲沉悶的爆響。
隨即只見橋面猛地往下一沉！
男孩身體一晃，差點摔倒！
而竹筐里幾個蘋果則是滾了出來，沿著傾斜的橋面一路往下。
一個滾到他腳邊，被他慌忙踩住。
另外幾個越滾越快，從橋邊掉進河裡。
撲通。
撲通。
水花很快被急流捲走。
此時，直播間的彈幕徹底亂了。
【臥槽！橋要塌了！】
【往回跑！快讓他往回跑啊！】
【別往中間站啊！】
【主播快救人！】
【狗日的！看你造的什麼破橋！】
「回去！」
老茄倆忙大聲沖男孩喊。
「往回跑！回去！」
旁邊的工頭臉色一變。
「快拿安全繩！」
「快！」
幾個工人轉身沖向材料區。
工頭扛來一卷粗繩，直接塞進老茄手裡。
老茄一把搶過繩子，將一端纏在橋頭護欄上。
他手抖得厲害，第一圈沒能套緊，繩子剛拉便鬆了。
「按住！」
工頭撲上來，用身體壓住繩卷。
另一個工人抓住繩尾，死死抵住橋頭。
老茄重新打了個結，抓著繩子往前挪。
男孩終於明白了老茄的意思。
再加上橋面的動靜，頓時也慌了。
他剛想往這邊跑，腳下的橋面又是一震。
轟！
橋墩上方的混凝土突然炸開。
灰白色碎塊朝四周飛濺，裡面幾根細得可憐的鋼筋被整個扯了出來。
鋼筋彎成一道弧。
繃了不到一秒。
啪！
徹底崩斷！
失去支撐的橋面向河中傾斜。
這一次，男孩直接摔在地上，竹筐從背後滾落。
蘋果、梨子，還有幾個沒熟透的桃，全部撒了出來！
他顧不上水果，雙手撐著橋面想要爬起來。
竹筐的背帶還纏在一隻胳膊上。
他用力扯了兩下沒扯開，只能先把胳膊從背帶里抽出來。
然而就在這幾秒時間裡，橋面越來越斜。
鞋底在水泥上打滑，剛站起來，整個人便又往下滑了一截。
「哥哥！」
小女孩發出一聲尖叫。
她把裝糯米飯的小盆往地上一放，抬腿便往橋上沖。
「別去！」
老茄一把將她抱住。
小女孩拼命掙扎，兩隻腳不停往前蹬。
「放開我！」
「哥哥還在上面！」
「我要去拉他！」
「橋要塌了，你不能上去！」
老茄死死箍著她的腰，將她往後拖。
小女孩掙不開，伸手抓住他的胳膊，低頭用力咬了下去。
老茄吃痛，手臂鬆了一瞬。
小女孩立刻從他懷裡鑽出去，手腳並用地往橋上爬。
老茄趕緊抓住她的後衣領，將她整個人提了回來。
混亂中，她的腳踢翻了旁邊的小盆。
蓋在上面的白布落進泥里，糯米飯一團團滾了出來，沾滿砂石。
老茄卻沒有鬆手。
「救他！」
小女孩哭著拍打他的手。
「你去救他啊！」
工頭從後面趕了過來。
老茄立刻將小女孩推到他懷裡。
「看住她，別讓她上橋！」
直到工頭將人死死抱住，他才鬆開手，轉身抓起剛剛綁好的安全繩。
老茄抬起頭。
橋中央，男孩已經不再試著站起來。
他趴在傾斜的橋面上，兩隻手死死扣著一處斷開的水泥縫隙。
書包從肩上滑落，順著橋面掉了下去。
「哥哥！」
小女孩哭得更厲害了。
男孩聽見妹妹的聲音，轉過頭來。
他的臉上全是灰。
手指死死扣著水泥邊緣，指節已經發白。
「抓住！」
老茄把繩子甩了出去。
繩頭落到了男孩面前。
男孩伸出一隻手去夠。
指尖已經碰到了繩子。
老茄趴在橋面上，身體儘可能往前探。
「再往前一點！」
「就一點，抓緊它！」
男孩咬著牙，手掌在水泥上擦出一道紅印，又往前挪了半寸。
可就在他準備抓緊時，整片橋面忽然向下滑了一截。
繩子擦著他的手掌彈開，被晃動的橋板甩到了半空。
「再抓一次！」
老茄拉住繩子，拼命往回拽。
但繩頭已經被一根翹起的鋼筋卡住，無論他怎麼用力，都沒能再送到男孩手邊。
咔嚓！
下一刻，橋面從中間斷成兩截。
男孩抓著的那塊水泥也跟著崩了下來！
下一秒，他的手掌驟然一空。
隨著斷裂的橋板，一起向河面墜去。
「哥哥——」
小女孩的喊聲在山谷里炸開。
竹筐最後掛在一根斷裂的鋼筋上。
裡面剩下的水果一顆接一顆掉落。
渾濁的河水翻滾著。
水浪落下以後，河面上只剩下水泥碎塊，以及幾個浮起的蘋果。
老茄呆住了。
而整個直播間，也在這一刻，鴉雀無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