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利橋》的熱度並沒有隨著官媒下場而結束。
相反，越來越離譜了。
最開始，只是一些土木專業的學生買來體驗。
很快，有老師把它搬進課堂，有工地把第九十九關的切片放進早會，還有公司真在遊戲平台上一次買了幾十份，要求項目負責人全部通關。
而商店評論區也逐漸變得奇怪。
【公司統一發的，玩完還要交八百字心得，五星先給了，製作組我恨你。】
【老師說排名不重要，安全第一，然後沒收了我世界第二的作業截圖。】
【項目經理玩完連夜查鋼筋，供應商已經開始罵主播了。】
【建議遊戲加入實名信息，排名前十直接對接相關部門。】
一款九塊九的小遊戲，硬生生從主播整活區，一路殺進了安全教育區。
這動靜，自然也被同行看在眼裡。
深藍遊戲，項目會議室。
投影幕布上，正在播放小男孩墜橋的切片。
視頻結束以後，坐在主位上的中年男人拿遙控器敲了敲桌面。
「現在《保利橋》的銷量還在漲。」
「就因為最後這一關？」
運營負責人點了點頭。
「不只是劇情。」
「前面的低造價排行榜先讓玩家養成省錢習慣，最後再把NPC放進來，前後反差很大。」
「再加上官媒給了安全教育的評價，熱度才接了第二波。」
會議室里有人翻了翻《保利橋》的商店評價。
一頁頁評論里，出現最多的不是畫面、手感或者優化。
而是「製作組不是人」！
偏偏罵完以後，好評還一個沒少。
看得一群做了多年遊戲的人心情相當複雜。
以前他們求爺爺告奶奶，讓玩家給個好評都難。
哈狼倒好，把玩家刀得在評論區哭喪，好評率反而往上漲。
中年男人聽完，卻只注意到了一件事。
這玩法能複製！
低成本小遊戲。
排行榜誘導。
最後放一個全息劇情，死個讓玩家捨不得的NPC。
哈狼能做，他們為什麼不能做？
「立項。」
他將遙控器往桌上一放。
「我們也做一款工程遊戲。」
「前面讓玩家儘量壓成本，最後一關加入全息劇情。」
策劃遲疑了一下。
「可是玩家已經知道這種套路了。」
「橋不能再塌，孩子也不能再用。」
「那就換。」
中年男人不以為意。
「橋換成樓，孩子換成老人。」
「再給老人加一條狗。」
「樓塌的時候，讓狗回去救人。」
會議室安靜了兩秒。
旁邊有人低聲感嘆。
「還是老闆懂玩家啊。」
策劃張了張嘴。
他總覺得問題不在於死的是孩子、老人還是狗。
但老闆顯然已經開始考慮宣傳了。
「哈狼那麼個小公司都能做出來。」
「我們人比他們多，技術也比他們好。」
「一個月以內上線，搶在這波熱度結束以前！」
項目就這麼定了下來。
散會時，策劃又回頭看了一眼停在投影上的斷橋。
他還是覺得有哪裡不對。
可老闆說得也沒毛病。
小男孩能火，老人加狗沒道理不能火！
大不了到時候再加一隻貓。
走出會議室以前，美術負責人已經默默打開素材庫，在搜索框裡輸入了「老人、流浪狗、廢墟」。
不止深藍遊戲。
類似的討論，也發生在不止一家公司里。
市場上忽然多出了好幾個名字裡帶橋、工程、建造的新項目。
還有一家更直接，宣傳圖都是斷橋加NPC，生怕玩家看不出它準備刀人。
……
哈狼遊戲也進入了新的開發周期。
有了系統提供的兩份完整資料，再加上《保利橋》留下來的物理框架和全息模塊，整個項目推進得很快。
第三天，第一個住宅關卡便跑了起來。
一棟三層小樓歪歪扭扭地立在測試場地上。
左邊有陽台，右邊沒有。
一樓開了六扇窗，二樓卻只剩兩扇。
至於樓梯，為了節省空間，被測試員修成了幾乎垂直的一條。
NPC住戶排著隊走進去。
第一個住戶抬頭看了眼樓梯，臉當場就黑了。
第二個住戶倒是很滿意，覺得房間夠大。
第三個住戶嫌沒有電梯。
第四個住戶則表示三層樓裝什麼電梯，物業費不要錢啊？
很快，測試結果彈了出來。
【當前滿意NPC：19/30】
【滿意度：63.3%】
【驗收失敗！】
負責測試的程式設計師盯著結果看了一會兒，默默在一樓門口加了台飲水機。
重新驗收。
【當前滿意NPC：20/30】
【滿意度：66.7%】
【驗收通過！】
辦公室沉默了。
陳鵬看著那台價值三百塊的飲水機，又看了看一旁幾乎直上直下的樓梯。
「這就過了？」
程式設計師推了推眼鏡。
「二十個人滿意，剛好三分之二。」
「樓梯呢？」
「那十個人不是已經不滿意了嗎？」
很合理。
合理得趙姐已經開始替未來的NPC業主血壓高了。
方源倒是很滿意。
規則沒有規定玩家該怎麼取悅NPC，只給了一個三分之二的數字。
而只要這個數字擺在那裡，玩家遲早會自己研究出最便宜的二十個笑臉。
就和《保利橋》的排行榜一樣。
製作組只負責挖坑，具體用什麼姿勢跳，得交給玩家自由發揮。
隨著玩法被一點點調通，關卡也迅速增加。
住宅樓、鄉村學校、商場、醫院……不同建築需要滿足的NPC完全不同。
有人為了省電梯，把老年住戶全部安排在一樓。
有人把商場廁所修在最角落，再用一家免費試吃店，把顧客的滿意度硬生生拉了回來。
還有人給醫院病房省了窗戶，卻在走廊里擺了兩排盆栽，主打一個綠色療愈。
開發到後面，就連最開始擔心玩家退款的員工，也開始圍著測試電腦研究怎樣精準放棄那三分之一。
一個多月後。
《保利橋2：包工頭模擬器》完成封包，上傳遊戲平台！
……
當天晚上。
老茄剛打開直播，遊戲平台右下角便彈出了一條關注提醒。
【您關注的開發商「哈狼遊戲」發布了新作。】
老茄原本還在低頭拆外賣筷子，看到哈狼兩個字，動作頓時停了下來。
直播間的水友也看見了。
【哈狼出新遊戲了？】
【臥槽，這麼快？】
【點開！趕緊點開！】
【是不是《保利橋》更新了？】
「急什麼，我看看。」
老茄放下還沒拆開的筷子，點開提示。
一張新的遊戲封面出現在屏幕上。
畫面中央，一名戴著安全帽的包工頭站在工地前方。
他的身後，是一棟只蓋到一半的教學樓。
遊戲名稱則寫在封面最上方。
《保利橋2：包工頭模擬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