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總……」
周全忍不住站了起來。
老茄聽見聲音,抬起頭來,當看見是周全,有些意外。
畢竟在他的印象之中,周全是一個沉默寡言,不善言辭,一心默默做事的人,就像作者一樣。
在這種場合,忽然打斷自己的話,可不是他的作風。
於是問道。
「怎麼了周師傅?哪一塊有不理解的地方嗎?」
周全點了點頭,隨後又搖了搖頭,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道。
「王總,別的地方我都沒意見。」
「調班次,改排班,這些都是為了公司好,我支持。」
「但就是停掉惠民卡這事兒……」
說著,他頓了頓,似乎是在斟酌用詞,想用一種更委婉的方式。
「我覺得是不是要再考慮一下?」
聽到這話。
會議室里安靜了一下。
老茄也正在用一種疑惑的目光看著他。
考慮?
這還用考慮嗎?
停掉惠民卡難道不是好事嗎?
記住我們101看書網
不僅公司增加了收入,就連你們司機自己,那也是受益的。
畢竟你跑的多,流水多,那工資就高不是?
老茄心裡納悶,但還沒問出口,就聽周全繼續開口了。
「王總,您之前也跑過光明村那趟線的,關於惠民卡也是了解的,也知道那邊是什麼情況。」
「早班,車天還沒亮就發車,坐車的都是附近的村民,都是趕著去城裡賣菜的。」
「要是取消惠民卡,票價從兩塊漲到七塊,那一來一回就是十四塊。」
「菜還沒賣出去,先得搭進去這麼多車錢,很多人一算帳,肯定就不坐咱們的車了。」
「那積少成多,慢慢的客運量少了下來,對公司也不利不是嗎?」
周全沒再繼續往下說。
說到這裡,意思其實已經很明白了。
老茄坐在桌子後面,手指無意識地在桌面上一下一下的敲擊著,但眼神卻很困惑。
周全說的這些,他當然知道。
但是……bro,這難道不是好事嗎?
首先,2塊錢的車票,本來就掙不到錢,刨去各項開支之後,要是乘客多還好一點,但是如果乘客少,那就是純純的在虧本運營。
再者,取消惠民卡之後,村民坐車的少了,那不就位置空出來了嗎?
原本一趟車,人加各種蔬菜農產品,可能十幾個人就滿了。
現在位置空出來了,不就能拉更多乘客了?
最後,村民坐車的少了,那排班不就可以減少了?
這空餘出來的車,不就能安排給更近的路線,然後狠狠的在城裡轉悠,搶市區線路的生意?
一箭三雕!
老茄不明白周全的憂慮之處。
同樣的,周全也不知道,因為聽到了小學電梯和造橋等這些事情之後,老茄也先入為主的將光明村當成了一個很富裕的村落。
所以兩人壓根就同頻不了。
嗯,所以……周師傅是在擔心人少了之後,會跑空車?
老茄思來想去,只能得出這種可能。
於是臉上重新露出了笑容,耐心解釋起來。
「周師傅,你說的情況我都明白。」
「但是你不用擔心。」
「取消惠民卡之後,光明村這條線路上出現客流量減少,跑空車的情況,我也是想到了的。」
「對於空車,我自然是想好了怎麼安排。」
老茄笑吟吟的,一副你的擔憂我知道。
周全:???
他一臉懵逼。
不是,我說的是這個問題嗎?
「王總,我的意思是……」
他還想繼續說,但老茄擺了擺手,打斷了他。
「周師傅,你想說其他線路如果也安排不下去怎麼辦對不對?」
「欸,沒事的沒逝的。」
「改革嘛,哪有一點陣痛都沒有的呢?」
「到時候如果出現那樣的情況,正好,這些多餘的車子,咱們可以處理掉嘛。」
「當然,你說的惠民卡的問題,也確實值得重視。」
「我會進行進一步的研究和分析的。」
周全看著老茄。
傻眼了。
什麼亂七八糟的,王總你確定和我說的是同一件事嗎?
我沒說空車和減少班次的事情啊!
但是,茄子已經結束了這個話題。
轉而看向其他人。
「大家還有什麼想法沒?」
這一次,眾人很快的給了回應。
「沒意見。」
「我也沒意見。」
「我覺得可以先這麼改試試,實在不行,咱們再改回來嘛!」
「試?我覺得都不用試,用腦袋想想都知道,肯定會越來越好!」
除了周全之外,其他人的意見倒是十分統一。
跑城鄉能掙幾個錢?
當然是在城裡賴著繞圈圈,狠狠的搶市區同行的生意啊!
更別提還提高了基本工資!
而老茄見大家沒有異議,頓時也是滿意地點了點頭。
「既然大家都沒意見,那就這麼定了。」
「從明天開始,全公司按照新的標準執行!」
會議結束之後,順達客運很快便改了章程。
遊戲,畢竟不是現實。
一切都主打一個效率。
於是第二天一早,新的線路表便被貼到了牆上。
司機們也都按照抽籤的結果,完成了第一次重新排班。
至於惠民卡,則是在售票系統里,被暫時性的停用。
當然,這個暫時是否會變成永久。
則要取決於,老茄的這波改革,能否真的如設想的這般扭虧為盈。
以及,他什麼時候能真的去光明村走走。
……
天還沒亮。
光明村站點,那個由民房改造而成的客運站內,兩個五十來歲的婦人坐在候車椅上,腳邊放著兩對籮筐,正摘著裡面新鮮的野菜。
這是一種在村里幾乎沒人要的東西。
馬齒莧。
以前饑荒的年代,在村里倒還是個寶,至少能添個菜。
但是現在,這玩意長的到處都是,田埂邊,牆根下,荒地里,多的都沒人稀罕。
憶苦思甜是一個很殘忍的詞彙,對於功成名就者而言,憶苦是提醒自己不忘來時路,可是對於真正苦過的人而言,他們是不會也不想憶苦的,吃紅苕飯吃到吐的人就算後來做了再大的老闆,也同樣會一聞到紅苕飯的味道就想吐。
「阿慶嫂,城裡人真愛吃這個?」
坐在右邊凳子上的女人看著筐里的菜,臉上的表情有些將信將疑。
她叫劉秀芝。
早些年逃荒來到了光明村,經人介紹,嫁給了村裡的一個老光棍。
婚後,夫妻倆就一直在外地打工。
直到前段時間,身體出了點問題,不再適合外面的高強度勞作了,於是回了村。
回來是回來了,可是這工作掙錢習慣了的人,怎麼會閒得住?
於是聽村里人說可以去城裡賣菜,就有了今天的一幕。
可是看著籮筐里這在村里壓根沒人要的野菜,她還是有些忐忑……城裡人真愛吃這個?
「你懂啥?」
旁邊的阿慶嫂撇了撇嘴。
「我跟你說,這城裡人吶,越是大魚大肉的吃多了,就越圖這一口!現在不是有個詞叫,叫什麼……對了,城巴佬!」
「咱們這兒越是沒人要的東西,他們就越覺得稀罕呢。」
「而且我聽人說,這馬齒莧在菜市場裡賣得可不便宜。」
劉秀芝點了點頭,低頭又看了看自己那一小筐菜。
「可是咱們離城裡有二三十里地呢。」
「進城一趟怕是要不少錢,如果連車費都掙不上,那不是白忙活?」
阿慶嫂拍了拍自己的口袋。
「放心吧,咱村里人可以辦惠民卡嘞!」
「村里人坐車,進城一趟就只要兩塊錢!」
「對了,你還沒辦卡吧?那等會兒上車的時候我替你跟司機說一聲,然後到了城裡再去客運站領一張就行了!」
兩塊錢?
能坐二三十里地?
劉秀芝有些驚訝。
離開家鄉十幾年,現在的變化已經這麼大了嗎?
嘟——
嘟嘟嘟——
這時,公交車進站了。
「走,車來了。」
阿慶嫂說著,拿起扁擔擔起了籮筐。
等到公交車的車門打開,第一個走了上去。
從口袋裡摸出卡,往刷卡機上一貼。
滴——
「此卡無效。」
刷卡機上出現冰冷的機械女聲。
聽到這聲,她登時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