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老馬這邊也凌亂了。
此時他這邊也遭遇了突水。
現在最亂的那一陣已經過去了，不過現場並沒有因此清閒下來。
只見鑽機停在一旁，工人們正在收拾被水沖得凌亂的管線，幾根粗大的軟管從鑽孔附近接出去，順著地勢往低處延伸。
水流雖然比剛才小了不少，但依舊沒有停。
老馬站在旁邊看了一會兒。
有些不理解。
這和他想像中的處理方式，多少有點不一樣。
在他的理解里，水冒出來了，把它抽出去，把地上的泥清一清，機器差不多也就能重新開了。
可是結果呢？
鑽機不但停著，旁邊還多了好幾隻大型水箱。
水箱周圍擺著各種設備，有的像過濾器，有的像沉澱罐，還有幾個工人拿著透明的取樣瓶，正彎腰從管道里接水。 一個工人接滿一瓶以後，立刻擰緊蓋子，貼上標籤，又在旁邊的記錄表上寫了幾筆。
老馬看得眉頭直皺。
這架勢，怎麼跟把水當成什麼重要材料似的？
「周經理。」
他指了指那幾隻水箱，忍不住問道
「這又是在幹什麼？」
周建明正盯著鑽孔附近的儀表，聽見聲音以後回過頭來。
「收集地下水。」
「收集起來幹什麼？」
老馬看了看水箱，更加納悶了。
「不是已經把水引出來了嗎？往低處一放不就完了？」
周建明沒有馬上接話。 而是走到旁邊，拿起一個裝了水的取樣瓶，在手裡晃了晃。
瓶子裡面的水非常清澈。
哪怕貼著瓶壁看，也只能看到一點細小的氣泡往上飄。
老馬見狀很不理解。
「你看，這水多清，又不是黑水，也沒漂著油，直接放出去能有什麼問題？」
「看著清，不等於就能隨便放的馬總。」
周建明把取樣瓶放到一邊，指了指那些正在忙碌的工人。
「我們先收集起來，後面還要處理，還得送樣檢測。」
「還檢測？這不就是山裡面出來的水嗎？」
老馬指著那隻瓶子，多少有點想不通。
周建明原本已經準備把瓶子放回去了，聽到這話，又停了下來，耐心解釋道。
「馬總，主要是這裡不能隨便排。」 他抬手指向山溝。
「您看那邊，順著山溝再往下，就是天山市的飲用水源地。」
老馬順著他的手看過去。
山溝被山坡擋住了一截，只能看到一段灰白色的道路。
老馬愣了一下。
「什麼？飲用水源地？」
「對。」
周建明點了點頭。
「施工抽出來的水，不能看著清就往外倒，這裡離水源地太近，得先統一收集，處理、取樣，等確認沒影響了，再按要求排。」
老馬傻眼了。
好傢夥！
附近就是市民的飲用水源地？ 那這工程還幹個雞毛啊！
他忍不住指著旁邊的處理設備。
「我說怎麼搬得這麼快，合著這些設備提前就備好了啊？」
周建明點頭道。
「是的馬總，預案里都有的，不過有些設備是臨時調過來的，但出了水該怎麼收、怎麼處理，之前就已經設定好了規章制度。」
老馬聽得直皺眉。
「做這種項目，地下水肯定要考慮。」
周建明見他臉色不對，趕緊又解釋了一句。
「只是具體在哪裡出，壓力有多大，這些還得繼續探，設備不提前備著，真等出水了再找，那可就晚了。」
老馬聽到這裡，心裡剛冒出來的就是個意外的想法散了不少。
這事從一開始就被算進去了。
這也就說明…… 這玩意，還可能是頻發！
彈幕刷了起來。
【好傢夥，水都不能直接放？】
【馬老師剛才是不是想往山溝里倒？】
【人家這是飲用水源地，肯定不能亂排。】
【前面還是突水，後面又是水源保護，項目一關一個新驚喜。】
【這工程的主要工作：發現問題，解決問題，花錢解決問題。】
【風浪越大魚越貴！】
老馬看到最後那條彈幕，眼角又抽了一下。
什麼勾八的風浪越大魚越貴，整了半天我只看到了風浪啊！
道理我都懂，可倒是讓我先看一眼魚啊！
眼下魚沒看到，水箱倒是一隻接一隻地擺出來了，旁邊的機器也開著，幾個人圍在那忙……光是想想這些一天得花多少，他就頭大。 說好的掙錢呢？
怎麼從我到這裡開始，錢就沒停過往外走？
老馬看著水箱裡一點點升高的水位，忍不住小聲嘀咕。
「這魚還沒撈著，先把魚塘給買了。」
「馬總，您說什麼？」
「沒什麼。」
老馬立刻擺了擺手。
他又看了一眼正在做記錄的工人。
「這些水得處理多久？」
周建明低頭看了眼儀表，卻沒敢接這個話。
「馬總，樣品還要送檢，這個……現在不好給您定，水壓這邊也得接著盯，我要是現在說兩小時能處理完，回頭沒處理完，那不是耽誤您安排嗎？」
說著，他又往鑽孔那邊看了一眼。 「有結果了，我馬上來跟您匯報。」
老馬聽到這裡，眉頭皺得更深了。
「所以鑽機暫時不能開，水還得這麼收著，什麼時候能接著干？」
周建明看了看停在一旁的鑽機，又看了看正在接管子的工人。
「鑽探這一塊，暫時只能這樣。」
老馬無奈的閉了閉眼。
他當然知道這是為了安全。
也知道飲用水源地不能拿來開玩笑。
但知道歸知道，心疼也是真的心疼。
機器停在這裡，就意味著設備折舊還在繼續，工人的工資還在繼續，現場的管理和維護也在繼續。
而且這還只是鑽探面。
後面一旦再發現什麼問題，誰知道還要停幾次？ 老馬站在原地，半天沒有說話。
周建明見他臉色不好，聲音也放低了一點。
「馬總，這個真沒辦法。」
「水源保護有要求，不能為了趕這麼一點進度，直接把水放出去。」
「我知道。」
老馬嘆了口氣。
「有規定就按規定來吧。總不能為了省這點錢，最後把飲用水給弄出問題。」
他說得很無奈。
但這話說完以後，他反而輕鬆了一點。
至少這件事還算有個辦法。
麻煩歸麻煩，錢也確實要花，但照這個流程走下去，項目總歸還能往前推。
可周建明聽完，臉上並沒有多少輕鬆。 他低頭捏著那份資料，半天沒翻下一頁。
老馬很快就察覺到了。
「你還有什麼話就一起說吧。」
老馬看著他，有些無奈。
周建明苦笑了一下。
「不是，馬總，我是覺得這個項目確實不好做，水源這一塊還能照著流程處理，可生態方面，也不光是水源的事……」
老馬剛想接話，聽到後半句，又把話咽了回去。
周建明抬起頭，看向遠處的山。
「天山這邊，除了水源地，還是珍稀野生動物的棲息保護區。」
老馬愣住了。
「什麼玩意兒？」
「珍稀野生動物棲息保護區？」 老馬站在原地，他看看那幾隻水箱，又看看遠處的天山。
「你特麼的是在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