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停在門裡,馬里大叔朝她擺了擺手。
「進去吧,跟著老師。」
她在門裡站了片刻,才抱著書包轉過去,宿管替她把空布袋拿下,放到了床邊。
馬里大叔往門內看了最後一眼,把捆行李的繩子繞了兩圈,塞進自己的小布包。
老馬在旁邊等著,直到大叔轉過身,才陪他往校門外走。
馬里大叔已經摸出班次紙,邊走邊將折著的一角展開。
「先去車站,看看還有什麼車。」
兩人到了街口,乘市內車返回客運站,剛下車,老馬便看見院子裡另一排客車正在上人。
他往售票窗口走,馬里大叔跟在後面,把那張紙遞了過來。
圈出來的那班車,他在學校就看過了。
這會兒窗口上方的鐘已經過了發車時間,老馬還是把紙往玻璃下面送了送。
「大姐,我們回白塔村,先到鎮上換車,這趟已經走了?」
售票員瞥過他指著的那一行,手往院子另一頭一指。
「早走了,今天去鎮上的就剩晚班,你們要坐就買晚班的。」
老馬朝她指的方向看過去,空下來的發車位上沒有客車,只有一個男人在撿地上的飲料瓶。
「那輛也是去鎮上的?」
他指了指正在上人的車,售票員翻過手裡的班次冊,直接把另一頁推到玻璃邊。
「那是別的方向,你別光看還有車就往上坐,坐錯了還得回來換。」
馬里大叔湊近看了看,伸手將班次紙拿了回來。
「晚車要是接得上也能坐,先問清楚,別趕到那裡又住一晚。」
說著,他朝對街一塊招待所的牌子看了一眼,又摸了摸小布包里的錢。
「我去那邊問個床位,實在走不了,就住一晚。」
「您先別交錢,我再問問車。」
老馬把話說在前面,大叔點點頭,拿著紙出了候車廳。
這時又有人過來買票,老馬讓到旁邊,等那兩個人走了,才重新湊到窗口。
「我們不是一定趕剛才那班,晚車能到鎮上就成,但得接得上去白塔的車,您幫著看看。」
售票員將班次冊翻回去,找出村車那一頁,拿原子筆沿著兩行字划過。
「鎮上到白塔是這一班,你這晚車還沒到,人家就開走了,要接村車得明早從這裡走。」
老馬俯下身,又把兩行時間看了一遍。
不是差幾分鐘。
晚車還在路上的時候,回村那班車就已經走了,真坐過去,馬里大叔也只能在鎮上等著。
他原本還想著,先把人送近一點,到了鎮上再想辦法,總比還留在城裡強。
可售票員見他仍看著那頁紙,便用筆敲了敲晚班的終點。
「你們要在鎮上辦事就坐,今晚得回村,這張票解決不了,別白花一次錢。」
身後有人把零錢遞進窗口,她將班次冊收回去,轉頭開始出票。
老馬只好先退出來。
院子裡的司機在催人上車,聲音從候車廳門口傳進來,晚班車旁又聚了幾個人,其中一個還往地上放了兩隻大筐。
有車,有人,票也能買。
老馬站在門邊,看著司機替乘客搬筐,手指在褲兜里碰到上午掙的工錢,還是把麥切到了遊戲外。
「到鎮上還要再住一晚,那還坐什麼,我剛才想著,能給他省一晚上床位錢。」
【坐過去就是換個地方睡。】
【馬總,車票不包送到家啊。】
【不行就別折騰了,大叔明天還得換車。】
老馬盯著站外正在卸貨的一輛小貨車,沒繼續跟彈幕抬槓。
「我知道要住,錢都還沒交,我再看看外面,這些送貨的車,萬一有往白塔去的呢。」
他說完關掉麥,正好馬里大叔也從對街回來了。
大叔將問到的床位價報給他,隨後把錢從手帕里取出來,將明天的車錢重新裹好,床位錢另夾在手裡。
「住這一晚夠了,明天坐車的錢也留著,你幫我看好早班,別再誤了。」
老馬把晚車到鎮的時間說了一遍,馬里大叔聽完,沒再朝售票廳去。
「那就留城裡,鎮上也得住,今晚跑過去,明天早上還一樣等村車。」
「我再去外面看看。」
老馬接過班次紙,摸出筆,將剛才核實的時間記到背面空處,才朝站外那輛小貨車走去。
車廂裡面還堆著幾袋貨,司機把這邊要卸的最後一袋推到車門邊,正低頭收起繩子,旁邊幫著卸貨的人朝他喊,鎮口那邊還等著。
鎮口?
老馬趕緊走過去,先讓開從車邊拖下來的袋子,才朝司機開口。
「師傅,您要去鎮上?我們有個人回白塔村,要是順路,給捎一段,車錢照給。」
司機抬頭看了看他,又看向跟過來的馬里大叔。
「我這剩下的貨卸在鎮口,不往村里走,你們搭到那兒,後面怎麼回?」
「到岔口再找個車……」
老馬說到這裡,司機已經把繩子扔進車廂,回身朝路邊揮了揮手,示意擋路的人讓開。
「那你還是先找好,別讓我把人放下,回頭說前不著村後不著店,我這車還得送貨,不能再陪著等。」
馬里大叔朝車廂裡面望了一眼,抬手把老馬往旁邊帶了帶。
「算了,他不進白塔,到了那個路口也沒用,離村里還遠,晚上站那兒等不到村車。」
司機聽見,順手關上車廂擋板,便鑽進駕駛室。
老馬看著車窗降下來,還想再問一句能不能往裡捎一點,司機卻已經朝後面的卸貨人喊,讓他把空袋遞上來。
老馬站在車邊,連自己剛才那句「再找個車」都聽不下去了。
客車都接不上,還得換個路口碰運氣,萬一等到晚上,連住處都不好找。
他還想著多給一點,讓司機往裡送,可人家在鎮口卸貨,怎麼就成了順路回白塔,一來一回耽誤的時間,又不是說給就能給的。
小貨車從站外開走,老馬站在路邊,又往來車的方向看了看。
馬里大叔沒有催他,只將夾在手裡的錢壓平,收回小布包,站在旁邊一起看。
過了一會兒,兩輛拉著東西的車開進站外的空地,老馬又過去問,幫忙挪開壓住車門的筐,指著紙上的村名說明了去處。
一輛就在城裡送貨,另一輛夜裡才回鎮上,也不進村。
第二個司機正忙著清點卸下來的筐,聽到他想找進白塔的車,便往候車廳指了指,讓他買客車票。
老馬捏著那張已經問過一圈的班次紙,沒有再解釋晚班到了鎮上之後的事。
他退迴路邊,馬里大叔迎上來,朝對街的招待所指了指。
「別問了,我住下,明早坐車,家裡也沒有什麼今天非回去不可的事。」
老馬朝學校那個方向看了一眼。
「大叔,剛才要是少耽擱一會兒,說不定那班就趕上了,我應該先去車站問著……」
話沒說完,大叔便擺了擺手。
「那還不是得趕著走,她東西沒放好,我也不放心,床位費我留得出來,你別替我急了。」
說著,他把小布包往肩上提好,朝對街走。
老馬跟在後面,沒有再拿那張紙去攔車。
招待所門口擺著幾隻裝水的舊桶,老闆剛把門前的地衝過一遍,見馬里大叔回來,便拿下櫃檯上的登記本。
「剛才問床位的吧?證件給我看看。」
馬里大叔翻出證件,又把單獨留出的那份錢拿出來,數好遞過去。
老闆點過錢,讓他在本子上簽名,接著拿了一把鑰匙,朝樓梯那邊指了指。
「上去右手邊,門口都有號,水房在走廊盡頭。」
馬里大叔把證件收回,鑰匙拿在手裡,又回頭沖老馬擺了擺。
「你也回去吧,陪我跑一下午了,明天還要幹活。」
老馬應了一聲,跟著他往門裡走了兩步,大叔卻又指了指外面,叫他別送了。
他只好停下,將那張班次紙展開,確認明早去鎮上的時間沒記錯。
剛添上去的晚班時刻還在下面,幾次問車也沒問出一條能讓大叔今晚回村的路。
馬里大叔交過錢,帶著小布包往樓梯去了。
老馬站在招待所門口,把紙折起來,原本想替他省掉的那一晚,還是沒省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