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淦?」
鍾偉咂了咂嘴。
「那可是小諸葛的王牌!」
「王牌也是肉做的。」
陳崢轉過身,看著鍾偉。
「老鍾,你要記住一句話,小諸葛最會跑,咱們的腿,要比他的腦子快!」
「軍長放心,121師跑起來,比誰的腿都快!」
陳崢笑了笑,接著說道。
「白崇禧月底之前,肯定要拼老命打通南線,張淦的第三兵團,八成會從陸川方向往南撞。」
「陸川?」
鍾偉一愣。
「軍長,你連他走哪條路都算出來了?」
「猜的。」
陳崢面不改色。
李昭忽然笑了一聲:
「老鍾,軍長這張嘴,算起帳來比誰都精,具體怎麼擺,咱們現在說了不算,等到了軍部,跟其他人碰了頭再定,還得聽聽野司的命令。」
「行了,暫時就說這麼多,老鍾,部隊我就交給你了,我得去司令部了。」
「放心吧。」
十月二十八日傍晚。
外頭細雨如織。
第四兵團司令部。
「報告。」
陳旅長正坐在燈下看地圖。
聽見這中氣十足的一嗓子,老頭子摘下眼鏡,清癯的老臉上大嘴一咧:
「來了?趕緊把背包放下,坐。」
他親手提壺,給陳崢倒了碗紅茶。
老頭子一開口,話里就帶著一股子自豪:
「涯嘅崽,出息了,二十四歲的軍長,放眼全軍也是獨一份,老子這張老臉,這回算是光彩奪目咯。」
陳崢喝了一口熱茶,笑著打趣道:
「乾爹,您就別擱這兒捧我了,我那屁股後頭可還掛著個代字呢。」
「壓著個代字好!」
陳旅長靠回椅背,拿大菸斗在桌沿上輕輕敲了敲:
「壓著,你小子才知道這擔子的輕重,老子當年在老區從營長提團長的時候,頭上也頂著個代字。
代著代著,你手底下的兵服你了,這字自然而然就正了。
總前委和首長那是看準了你的戰略眼光,別給老子尥蹶子。」
他頓了頓,從懷裡摸出一份用紅頭公文紙夾著的厚花名冊,拍在陳崢面前:
「十七軍的家底,你自己心裡得有個數。
四個師,四萬掛零的人馬,一二一師一萬一,你帶出來的老底子,鍾偉接任師長,政委還是李昭,這倆人搭班子,穩當。
二師一萬出頭,李雲龍兼著師長呢,副師長邢志國,參謀長張大彪,都是跟著他從晉西北一路土裡滾過來的老班底。
四十九師師長汪貴、五十一師師長楊儒,都是老十七軍的底子,各九千來人,這回就地留任,人我都給你留齊了。」
陳崢收起臉上的嬉笑:「班子我看了,有121師和二師在,十七軍的架子就塌不了。」
「班子是死的,仗是活的。」
陳旅長的臉色瞬間嚴肅起來。
他撐著大竹拐棍,吃力地站起身走到地圖前。
陳崢趕緊上去扶了一把,幫他把重心靠在桌沿上。
陳旅長的紅藍鉛筆在粵桂邊境和雷州半島的接合部重重一點:
「桂省戰役,馬上就要打響了。小諸葛十七萬人,再加上余漢謀的殘兵敗將,全縮在這兩廣交界的一畝三分地里。
這一仗,是咱們最後的大圍殲。
咱們四兵團是南路軍,你的十七軍,就是南路軍最鋒利的那把鋼刀。」
……
十一月初,粵西的雨季終於放了晴。
十七軍正式編入第四兵團序列。
四個師、四萬多號人馬,黑壓壓地駐防在陽江以西的集結地域。
陳崢走進了十七軍軍部的大門。
這地方原本是個鎮上的大祠堂,這會兒院子裡支著幾口大鐵鍋,正咕嘟咕嘟地熬著肥豬肉,整個軍部都瀰漫著一股子油星子味。
陳崢一推開正房堂屋的門,屋裡已經鬧騰開了。
桌上擺著一盤剛切好的、冒著香氣的午餐肉罐頭,旁邊還立著個軍用銅水壺。
屋裡坐滿了人。
一二一師師長鍾偉正蹲在長凳上,擦著自己的皮鞋。
一旁的李雲龍和趙剛調侃:「我說老鍾,你還真不愧是四野出來的,這皮鞋都能擦出花來。」
政委李昭,二師副師長邢志國和參謀長張大彪正低著頭用大碗喝著熱水。
四十九師師長汪貴、五十一師師長楊儒這兩個老十七軍的將領也跟著調侃起來。
陳崢推門一進來,李雲龍那破鑼嗓子瞬間高了起來:
「喲,老四,不,現在得尊稱一聲軍長了,他娘的,老子在晉西北帶著獨立團跟鬼子死磕那會兒,你小子還是個跟在老子屁股後頭蹭肉吃的紅小鬼。
這一轉眼,老子成你的副手了?這他娘的上哪兒說理去。」
陳崢把大衣解下來掛在牆角,自顧自地扯了個小木凳坐下,挪揄道:
「誰讓你在淮海戰役的時候躺了醫院?這就叫一步慢,步步慢。我的李副軍長,您就認命吧。」
「哈哈,誰說不是呢。」
趙剛在一旁搖頭失笑,給陳崢倒了一碗熱水:
「行了,老李,組織上的決定寫得清清楚楚,你任第十七軍副軍長,繼續兼任二師師長。」
李雲龍喝了口水,歪著脖子瞪著趙剛,佯裝不樂意:
「不對啊,老趙。你他娘的現在是十七軍政委,這軍長是老四,政委是你。那老子在軍里豈不是得聽你這個白面書生的?你成老子的頂頭上司了?」
趙剛調侃道:
「老李,職務分工不同,都是為了打仗,不過在軍里,按照條例,你確實得聽我這個政工主官的。」
「去你的吧。」
李雲龍笑罵了一句。
「老子就知道你小子骨子裡全是酸勁兒。」
屋裡人笑得前仰後合,原本有些生分的氛圍,被李雲龍這一通胡扯瞬間給沖得乾乾淨淨。
四十九師師長汪貴和五十一師師長楊儒兩位老將,也忍不住跟著笑了起來。
鍾偉接話:「李副軍長,認命吧,俺們一二一師往後管軍長叫軍長,管你叫大哥,兩不耽誤。」
「滾蛋!」
李雲龍一瞪眼。
「鍾偉你個兔崽子少跟老子貧,再多嘴,攻城的時候老子讓你們一二一師殿後,連口湯都不給你喝!」
陳崢由著大夥鬧了一陣,等笑聲漸漸停了,他站起身,大步走到那張軍用大地圖前。
「行了,笑也笑了,咱們說正事。」
陳崢手裡拿著一根紅鉛筆,在地圖上的廉江位置畫了個叉:
「陳司令員給咱們十七軍下了死命令,桂省這一仗,咱們是南路軍的先鋒,十一月內,廉江的門閂必須給老子落下。
我的作戰計劃是,二師作為尖刀,從正面強襲廉江。
李副軍長,你的二師在陸川和陽江憋壞了,這第一炮,你敢不敢去給老子打響?」
李雲龍猛地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他娘的,你就瞧好吧,廉江要是不在月中落鎖,老子提著腦袋來見你。」
「好。」
陳崢手中的紅鉛筆在地圖上飛快地劃出一條弧線。
「一二一師鍾偉部,脫離公路,從左翼的亂石灘展開大穿插,切斷廉江往雷州半島的通道,斷小諸葛下海的退路。
四十九師、五十一師作為預備隊,防備主力南下反撲。
另外,將17軍的重炮火炮給我集中起來,依託121師的炮兵團給我組建起來。
富則火力覆蓋,到時候,先讓軍屬炮兵團轟個三天三夜。
命令就這一條,十一月內,雷州半島的大門,十七軍必須給老子關死。」
「是。」
「傳令全軍,明日五點,出發,目標廉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