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十四日,夜。
廉江西北二十里,兵團司令部。
窗外狂風大作,暴雨如注,打在騎樓的瓦片上。
作戰地圖上的雷州半島、十萬大山,紅藍箭頭縱橫交錯。
兵團司令員陳旅長拄著竹拐棍坐在上首,右膝上敷著自發熱護膝,神色有些疲憊。
郭政委站在地圖前,面色有些凝重。
門口,警衛員一掀門帘,南路大軍的各軍主官帶著一身的泥水走了進來。
陳旅長看著這滿屋子的猛將:
「既然都到齊了?老郭,把總前委和四野前委的盤子,給他們講一下!」
郭政委走到地圖前:
「各位,桂省戰役,總前委定的方針,大迂迴,大包圍,小諸葛二十萬主力縮在桂省,咱們南路軍的任務,就是封海口、扎口袋。
13軍,周西漢;14軍,李成方;15軍,秦紀偉;43軍,李左鵬,這是四野的飛毛腿,配屬咱們作戰;還有陳崢的17軍。」
郭政委拍了拍地圖:
「現在,十七軍已經把廉江拿下來了,門閂落下,小諸葛想從海路跑瓊島,沒門,但他絕對會狗急跳牆。
月底前肯定會命令張淦的第三兵團和魯道源的第十一兵團南犯,拼死奪回廉江。
「西漢。」
陳旅長突然點了周西漢的名。
「到!」
周西漢上前一步。
「你13軍,接手廉江防務,魯道源的第十一兵團要是敢來,你給老子打回去。」
「請司令員放心。魯道源敢來,我讓他有來無回。」
「成方,你14軍從右翼插進去,卡死新興,秦紀偉,你15軍做預備隊,往鬱林方向壓,把後門給老子關緊嘍。」
陳旅長最後看向李左鵬:
「左鵬,博白那一刀,就看你43軍了,輕裝奔襲,把張淦的兵團部給老子一鍋端了。」
最後看向一直沉默的陳崢。
「陳崢,你十七軍四萬人馬,陸川,是張淦的第三兵團和桂系鋼七軍,要是把正面全交給你,你打算怎麼打?」
屋裡靜了一瞬。
秦紀偉、周西漢等幾位老軍長的目光,同時落在了這個二十四歲的年輕軍長身上。
陳崢直接走上前,拿著一根紅鉛筆在地圖上陸川和博白之間畫了個圈:
「各位首長,我的作戰計劃是,十七軍,不跟張淦的潰兵在山溝里捉迷藏,咱們直接釘死在陸川一線。
張淦看出廉江是死穴,一定會拼了命南下。
只要我們在陸川迎頭接住他的重拳,以李雲龍的二師和49師作為鐵砧。
在陸川山谷構築交叉防炮工事死守,121師鍾偉部作為軍預備隊,51師卡住廉江北側後路。
只要十七軍在陸川把張淦死死拖住三天,東側李作鵬軍長的43軍就能完成大迂迴,從他的屁股後頭狠狠插進來。
裡應外合,就能把小諸葛的第三兵團,整個留在陸川山道里。」
「好。」
秦紀偉一拍桌子,忍不住讚嘆:
「陳軍長,你這胃口夠大啊,正面硬頂桂系鋼七軍,還得給43軍做鐵砧。」
陳旅長哈哈大笑,他根本不怕陳崢頂不住,既然他敢說,就肯定能做到,這是一個老父親和將軍對於手下的信任。
「說到就要做到,就這麼辦,老子在南寧擺慶功酒,看你們誰先來。」
「各位,那就南寧見了。」
「南寧見!」
陳崢和眾人齊齊敬禮,隨即轉身離開。
果不其然。
十一月下旬,小諸葛眼見退海通道被封,發了瘋似地命令張淦率領第三兵團,夥同魯道源第十一兵團,傾巢南犯,妄圖奪回廉江。
雷州半島的北口,瞬間變成了一片炮火連天的絞肉機。
廉江防線上,魯道源的第十一兵團一頭撞在了周西漢13軍的防線上,被13軍用迫擊炮和刺刀生生給頂了回去。
而最慘烈的,莫過於陸川十七軍主陣地。
桂系鋼七軍名不虛傳,攻勢極其兇猛,滿山野全是一波接一波往上沖的桂系兵。
「二師,把敵人放近了再打,迫擊炮對著交通壕,炮團馬上就到,給老子狠狠地打。」
陸川北面的高地上,陳崢穿著滿是黃泥的軍大衣,站在指揮部里,捏著步話機,耳朵震得生疼。
十七軍的步炮協同在這一刻展現出了極大的威力,炮彈像長了眼睛一樣,在敵人的衝鋒隊形里開花。
「老四,鋼七軍打得挺凶啊,老子二師左翼的埡口快被炮彈犁了三遍了。」
電話里,李雲龍的破鑼嗓子在槍炮聲中吼著。
「你們千萬給我頂住了,他們已經沖了五波,銳氣泄了,把預備隊放上去,把他們頂下去。」
「你放心,老子在晉西北跟小鬼子的坂田聯隊都死磕過,還怕他個桂系殘兵?來一個老子捏碎一個。」
李雲龍大罵著,接著便是密集的掃射聲。
右翼防線上,49師的汪貴把指揮部直接設在了最前沿。
整整三天三夜,敵人的七次瘋狂突圍,全被十七軍在陸川陣前打退。
與此同時,李成方的14軍已經像一根鋼楔,死死釘在博白以西,切斷了張淦西逃的所有路口。
秦紀偉的15軍主力也完成了大迂迴,將口袋的後門徹底焊死。
十一月三十日深夜,博白縣城。
第43軍軍長李左鵬親率輕裝主力,一夜在雨地里狂飆八十里,如神兵天降般突入了博白縣城。
一舉端掉了敵第3兵團部,在床底下將兵團司令官張淦給揪了出來。
消息傳到陸川十七軍指揮所,陳崢聽到捷報,他咧嘴一笑:
「他娘的,43軍的腿是真夠快的,又讓他們搶了生擒兵團司令的頭功。」
電話隨即響了起來,正是十五兵團鄧司令員打來的:
「陳軍長,這回多虧了你十七軍在陸川把張淦的鋼七軍死死釘了三天三夜,43軍這才能在後頭撿了個大便宜。
老子說話算話,等進了南寧,老子請你喝酒。」
「鄧司令員,這可是您說的,我記著了,這酒,您可得多備上幾罈子。」
十二月九日,滇省盧漢正式通電全國,宣布昆明和平起義。
消息傳到百色的時候,第十七軍剛打完欽州海灘上的最後一場圍殲戰。
南方的冬天暖和,戰士們正光著膀子在江邊洗衣服、曬太陽,琢磨著這回總算能安安穩穩地歇上幾天了。
十七軍的臨時軍部里,機要秘書裴志明拿著剛譯好的電報:
「軍長,盧漢起義,那這滇省,是不是就算和平解放了?」
陳崢正站在地圖前,眼睛看著滇東那一塊,半天沒吱聲。
「哪有那麼容易。」
陳崢用鉛筆在地圖上的昆明、蒙自兩處畫了個圈。
「盧漢手裡滿打滿算就兩個保安旅,不到兩萬人。
可老蔣的嫡系精銳,李彌的第八軍、余程萬的第二十六軍,這會兒就在滇東和滇南磨刀呢。
老蔣把昆明看成退守大西南的保命路,絕不會輕易放手。
你看著吧,不出十天,這兩個軍非得掉頭猛攻昆明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