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是陳崢之前住的南鑼鼓巷75號院。
不過陳崢那是臨時的。
如果他想常住也不是不行,叫房租就行。
只是陳崢懶得看整天對面那群人拿著雞毛當令箭,一點雞毛蒜皮扯來扯去,南下時直接退了。
這爺倆常年在外頭打仗,乾娘也才剛從贛州搬過來沒多久,這院子其實空置的時候多。
兩人都在滇省軍區,北平倒是不常來了。
推開門,這小院子不算大,滿打滿算也就不到兩百個平方。
正房是個小樓。
小樓前就是一個院子,正當中還長著一棵老槐樹。
樹底下支著個大竹匾,裡頭整整齊齊地曬著一匾金黃色的筍乾,牆角還立著兩把禿了頭的竹掃帚,收拾得異常利落。
「老陳,小崢。」
屋門帘子一挑,傅同志繫著一條圍裙,手裡還拿著把勺子,走了出來。
一把拉住陳崢的胳膊:
「哎呀,小崢回來了,坐車累壞了吧?快進屋暖和暖和,娘正在灶上給你們燉雞呢,放了地道的贛南香菇。」
「娘,我可是一進門就聞到香氣了,老早就饞這一口了。」
陳崢一見乾娘,整個人都鬆弛了下來。
他把大衣一脫,順手挽起袖子就要往廚房裡鑽:
「我不累,我去灶下給您燒火打下手。」
「去去去,一邊待著去。」
傅同志笑著一把將他往堂屋裡推:
「你現在都是帶幾萬人馬的軍長了,回了家哪能還往灶火堆里鑽?去陪你乾爹喝茶。」
一旁的陳旅長剛在藤椅上坐下,接過傅同志遞來的大瓷碗,一聽這話,反駁起來:
「嘿,我說傅同志,你這個小同志的思想覺悟就有待提高。
老子還是個兵團司令呢,在家裡不照樣得給你燒火?
怎麼到了這小子這兒,連廚房都不讓進了?
你這是搞特殊化嘛。」
傅同志回頭瞪了他一眼,沒好氣地罵道:
「讓你燒火那是為了你那條懶腿,大夫說了,你得多動彈動彈,小崢整天打仗,人累得都瘦了一圈,你當老子的,還好意思跟兒子比?」
陳旅長被堵得沒話,喝起茶,嘴裡嘟囔著偏心。
「大哥。」
正鬧著,東廂房裡突然蹬蹬蹬跑出一個小娃娃。
一瞧見陳崢,邁著小短腿就撲了過來,抱著陳崢的大腿。
「小建。」
陳崢彎下腰,一把將三弟陳建高高舉過頭頂,逗得小傢伙在半空中格格直笑。
像變戲法一樣,摸出了兩塊用紅紙包著的太桃酥遞過去:
「拿著,去跟媽媽一塊兒吃。」
「謝謝大哥。」
陳旅長坐在藤椅上,愜意地揉了揉套著護膝的右膝蓋,出聲問道:
「小非呢?那小子在華北大學(人大前身)里學習咋樣了?」
「好著呢。」
傅同志從廚房探出頭來:
「這孩子功課抓得緊,就是學校里忙,只有休息才能瞅空回來一趟。」
「嗯,讓他給老子好好念。」
陳旅長把茶碗往桌上一放,神色里多了幾分嚴肅:
「鬼子和老蔣,咱們能用槍桿子把他們打跑。
但建廠子、開鐵路、開輪船,手裡沒學問可不行。
等他念完了,好好的建設祖國!」
晚飯桌上,爺倆剛消停,陳旅長又開口了::
「媳婦,跟你說個事,這回老子在北平待不了兩天,馬上我跟小崢就要南下出趟遠門。」
傅同志抬起頭看著他:
「剛回來就要走?南下去哪兒?」
「越盟。」
「越盟?這麼遠啊。」
傅同志眉頭皺了起來,又轉臉看向陳崢。
「小崢也跟著去?他那十七軍剛整編完,一屁股的事,怎麼他也走?」
陳崢一聽,眼珠子骨碌碌一轉,當即嘆了口氣,委屈起來:
「娘,您快勸勸我乾爹吧。
我是真不想去,難得回一趟北平,我跟首長匯報完工作,就想在家裡安安穩穩地陪您幾天,多吃兩頓您做的飯。
可我乾爹不干啊,非說南邊缺個帶兵的教官,死活都要拽著我跟他一塊兒去受罪。」
「嘿,你個小兔崽子!」
陳旅長一聽,瞪著陳崢:
「老子什麼時候死活拽著你了?明明是軍委點你的將,你小子在首長面前還……」
「老陳。」
傅同志的臉色冷了下來,掃了陳旅長一眼:
「行啊,你現在是兵團司令了,能耐了是吧?」
陳旅長眼皮子猛地一跳,瞧見媳婦那臉色,趕緊堆起笑臉:
「不是,媳婦,你聽我解釋。這真不是老子的主意,是首長看中這小子……」
「我不聽。」
傅同志把身前盛好雞湯的碗往桌里一推,淡淡地說道。
「今天晚上,你自己睡書房去,別進屋。」
「媳婦。」
陳旅長這下傻眼了。
陳崢低著頭憋笑。
陳旅長是妻管嚴,不敢在傅同志面前扎刺,只能把這筆帳全記在陳崢頭上。
他惡狠狠地瞪著大兒子,壓低聲音咬牙切齒地說道:
「好好好,你小子今天跟老子玩陰的。你不仁,就別怪老子不義。」
陳崢挑釁地回了他一個眼神。
陳旅長深吸了一口氣,突然清了清嗓子,換上一副笑臉,對傅同志說道:
「媳婦,你前幾天不是還念叨著,要給這小兔崽子尋個媳婦管管他嗎?
我看這回正好,趁著他這幾天在北平,你趕緊托人見個面,相個親,把這門親事給老子定下來。」
果然,傅同志一聽這話,眼睛頓時亮了:
「老陳這一說,我倒真想起來了。
小崢,娘上回在贛州就跟你說這事,你總推脫。
這回在北平,我還真托老戰友給你尋著了一個知冷知熱的姑娘。
你聶伯伯家的閨女,葉楊,今年二十歲,現在是北大的學生,跟你正合適。」
陳崢這回是真傻眼了。
他有些幽怨地看著陳旅長:
「不是……乾爹,您這叫自損一千,傷敵八百啊,您一個兵團司令,什麼時候在戰場上打過這麼虧本的仗?」
「嘿,那你別管!」
陳旅長得意起來。
「老子當年跟鬼子拼刺刀那會兒,裝備不如人家,老子照樣能跟小鬼子來個二換一。
只要能治了你小子,老子睡幾天書房算什麼。」
傅同志拍了陳旅長一下,笑著嗔怪:
「你們爺倆少在這兒吵鬧。小崢,你也老大不小了,整天在山溝溝里打仗,身邊沒個知冷知熱的人怎麼成?聽娘的,見一見,相個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