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尚立馬將麻袋遞過來。
「行了,這次讓你們也跟來,辛苦了,你們也去休息吧。」
等這間竹屋裡只剩下他們爺倆的時候,陳崢反手把竹門帶上,快步走到了竹床邊蹲了下來。
這會兒,陳旅長已經疼得滿頭是大汗。
他把右腿直挺挺地伸著,臉色有些發白,連動一下都忍不住抽冷氣。
「行了,乾爹,這兒也沒外人,您就別硬撐著了。」
陳崢嘆了口氣,有些心疼地罵了一句:
「首長和老總在北平那會兒就說不讓您來,您非要跟這兒逞能。
這天下的功勞您一個人也占不完,好歹也得給我們年輕人留點機會不是?」
說著,陳崢輕手輕腳地把陳旅長的褲腿給卷了上去。
「嘿,你個小兔崽子,怎麼跟老子說話呢?」
陳旅長瞪著眼,雖然疼得齜牙咧嘴,但嘴上依舊不饒人:
「什麼叫功勞讓我一個人占了?老子這是革命工作,是為了援越抗法的國際主義精神,懂不懂?
再說了,老子現在除了滇省軍區司令員是正的,那西南軍區副司令就是個副的,算什麼?
還有那萎員,老子也就是個候補的。」
陳旅長抽了口冷氣,繼續吐槽:
「老子四五年那會兒就是屁股上插黨參——後(候)補了。
這組織上說了,還得讓老子再候上幾年。
要老子說啊,就是這占得還不夠,要不然插在老子這屁股後面的黨參,早就能拿掉了。」
陳崢聽著這老頭子的吐槽,忍不住笑了起來。
他也沒搭理陳旅長的牢騷,反手在麻袋裡倒騰了一陣。
在陳旅長見怪不怪的目光中,陳崢從隨身空間裡摸出了一盒止痛貼、幾根艾草溫灸條,還有那一雙發熱護膝。
陳崢把兩張膏藥貼在陳旅長紅腫發涼的膝關節上,又把發熱護膝給他綁上。
最後拿火柴點著了一根艾灸條,在旁邊輕輕熏著。
說來也神奇,不過三五分鐘的工夫,那發熱護膝里就透出一股滾燙的藥力,順著毛孔往骨頭縫裡鑽。
陳旅長原本緊繃的臉色慢慢鬆弛了下來,長長地舒了一口氣,有些虛脫地靠在竹牆上,笑罵道:
「行了,你小子趕緊滾回去睡覺吧,你老子我還沒老到生活不能自理的地步,這藥勁兒挺沖,暖和多了。」
陳崢站起身,把多餘的藥收好:
「行,反正我就住在隔壁,這竹樓不隔音,您那邊有點風吹草動我都能聽見,有事您就喊,可別憋著。」
「滾滾滾,趕緊走,別在這兒打擾老子。」
陳旅長不耐煩地擺了擺手,拉過煤油燈,在竹床上翻開他那本日記本。
陳崢站在門口,調侃起來:
「成,那我就不打擾您寫心裡話了。」
陳旅長作勢要拿手裡的墨水瓶扔他,陳崢哈哈一笑,一哈腰鑽出了竹門。
夜深了,安南的雨又淅淅瀝瀝地砸了下來。
竹屋裡,陳旅長就著昏暗的燈光,寫起了日記:
「天氣悶熱,大雨連綿,山高路窄,泥滑難行。
有馬不能騎,下山至清水河邊界時,老傷復發,已精疲力竭。
今天,老子算是付出了一點點國際主義的代價。
……」
第二天天剛擦亮。
陳崢推開竹門,在廊檐下用昨晚木桶里接的雨水洗了把臉。
隔壁屋裡傳來陳旅長的咳嗽聲。
陳崢推門進去,瞧見老頭子正自己扶著竹牆慢慢站起來。
右腿雖然走起來還是有點跛,但膝蓋上的紅腫消退了下去,臉上也有了血色。
「乾爹,今兒感覺咋樣?」
「好多了。」
陳旅長笑呵呵地把竹拐棍拎起來。
「走,先去跟胡主席他們碰頭。」
竹樓會議室里,胡主席和武將軍已經等在那兒了。
吃過早飯,眾人圍在桌子前。
「胡主席,武將軍,正式打仗之前,我想去前線走一走。
我想實地看看這邊的地形,順便去看看咱們越盟的部隊。
當教官的,總得先知道底下的學生能挑多少斤兩的擔子。」
胡主席聽完,大笑起來:
「好好好,陳總教官這才是辦實事的作風,武將軍,今天你什麼也不要做,親自陪著陳總教官去前線跑一趟。」
「好,陳總教官,咱們現在就出發。」
武將軍應了一聲。
這一天,陳崢帶著一群人跟著武將軍,翻山越嶺走了一天。
看了一下三個駐防在林子裡的越盟主力營。
越軍部隊的真實情況,陳崢看在眼裡,也是看的他心底里直嘆氣。
主要的還不是他們手裡這萬國牌的武器,而是這幫越盟幹部的思想。
在營部的小竹棚里,陳崢跟幾個越軍的營連長聊了幾句。
這些幹部說來說去全是一句話:
「我們要打下老街。」
「把高平城拿下來。」
他們的眼睛裡,盯著的都是地圖上的城鎮、地盤,說起法軍,也是滿臉的輕蔑,覺得只要不怕死衝進去,法軍就得完蛋。
咱們以前也不是沒這麼想過,可是我們得到的教訓已經很慘痛了。
陳崢看著這幾個情緒激動的年輕軍官,轉過頭看著武將軍,問道:
「武將軍,我多問一句,就算你們用人命把老街和高平堆下來了,可法軍在南海防、河內一帶的機動主力並沒有受損。
他們開著裝甲車,坐著卡車,順著公路再打回來,你們怎麼辦?
你們手裡的正規軍,能守得住城嗎?」
武將軍一愣,確實沒想到這一點。
「陳總教官,不瞞您說。我們被法軍攆了這麼多年,底下的弟兄們憋屈啊。
大家做夢都想奪回一兩座大城市,讓全國的老百姓瞧瞧,咱們也能打勝仗,能揚眉吐氣……」
陳崢聽著,嘆了口氣。
他理解這種憋屈,可理解不等於贊同。
當年在晉西北,他們不憋屈嗎?
但也絕不會在沒本錢的時候去強攻太原城。
也就是李雲龍攻打平安縣城,這才給所有人注入了一發強心劑。
「武將軍,心情我理解。」
「但地盤是死的,人是活的,地盤丟了,只要主力在,隨時能奪回來;要是把主力折在高平城下,那這幾年的游擊,可就白打了。
我們有句古話,存人失地,人地皆得,存地失人,人地皆失。
走吧,該看的我都看清楚了,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