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了寨子,胡主席就開始拉著陳旅長的胳膊,把大夥領進了一間大竹樓。
這地方四面不封窗,全是用指頭粗的竹篾子編的圍實。
底下用十幾根水桶粗的木樁子撐著,山風穿堂過,倒比底下要涼快不少。
竹桌子上已經擺好了飯菜。
陳旅長瞅著這一桌在越盟絕對算得上是奢侈的飯菜,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胡主席,我們一路走來,看到你們自個兒的戰士連野菜都吃不飽,往後可千萬不興給我們開這種小灶了。
咱們既然來了,大夥吃一樣的鍋灶就行。」
胡主席笑了起來,他親自給陳旅長和陳崢各盛了碗湯:
「陳代表,你們從大老遠走過來,這是來救命的親人。咱們再怎麼緊,也得讓家裡來的親人吃飽肚子嘛。」
大夥圍著竹桌坐下,連日來在林子裡爬山過河的疲憊,就著這一碗雞湯,總算是消散了些許。
剛吃飽喝足,一旁的武將軍就有些坐不住了。
站起身走到牆上掛著的那幅簡陋地圖前:
「陳代表,我們越盟的主力部隊已經集結完畢。
我的戰略設想是,集中我們所有的主力,直接強攻高平。
高平是法軍在越北邊境線上最大、最堅固的據點,只要把它打下來,中越邊境的通道就徹底打通了,咱們的物資也能源源不斷地運進來。」
陳旅長眯著眼睛看著地圖,沒有表態。
他打過無數大合圍、大攻堅戰。
太清楚這種鋼筋混凝土修起來的據點有多難啃了。
「武將軍,高平確實是關鍵。」
「不過這仗具體怎麼打,得看咱們手裡的本錢,看地形,更得看防守法軍的火力配置。
我們這群人剛下馬,兩眼一抹黑。
我的意思是,先讓我們去前線看一看、轉一轉,等摸清了底細,咱們再定具體的章程。
打仗嘛,急不得。」
「陳代表說得對,穩妥好,穩妥好。」
胡主席在一旁連連點頭。
接著,胡主席把目光落在了一直坐在一旁的陳崢身上。
「陳總教官,我在北平的時候,就聽首長們提起過你。」
「他們說,二野里有個二十五歲的『虎將』,打仗想法多,外號叫『小霍去病』。
你是一線帶兵出來的軍長,能不能說說你的意見?」
陳崢笑了笑:
「胡主席,您別聽首長們抬舉我,那都是虛名,當不得真。」
客套歸客套,但在戰術和戰局面前,他從來不會因為客套而藏著掖著。
「胡主席,武將軍,我初來乍到,還不清楚高平法軍的具體工事和火力配置,就不妄言了。」
胡主席聽到這話,扭頭看了一眼武將軍:
「武將軍,杜主任,把我們掌握的情況給陳總教官詳細介紹一下。」
武將軍點了點頭,當即介紹起雙方的實力。
越盟集結了五個正規步兵團,人數占優,士氣極高。
而高平城內,只有法軍兩個精銳營,加上部分偽軍。
但陳旅長和陳崢聽著越軍軍委秘書主任杜德堅,和武將軍等總參謀部軍官關于越北戰局的介紹。
這玩意怎麼越聽越不對勁呢。
兩人對視一眼,一切盡在不言中。
陳崢心裡很想罵娘:
這他娘的也叫打仗?連基本的步炮協同和工兵開路都沒有,拿什麼去啃人家的混凝土堡壘?
誰給你們的勇氣,梁靜茹嗎?
她是有99A,還是有殲36?
但話又說回來。
既然是來當總教官和代表的,該教的,還得教。
陳崢站起身,走到那幅簡陋的地圖前:
「武將軍,按你剛才所說,高平的法軍不僅構築了永久性的混凝土工事,而且還配備了榴彈炮、重機槍和裝甲車,守軍更是法軍最精銳的外籍軍團和殖民地老兵。
如果咱們現在集中越盟所有的正規主力去硬攻高平,恕我直言,這是拿著雞蛋碰石頭,去就是送死。」
武將軍臉色微微一變,有些不服氣:
「陳總教官,高平的敵人雖然有重炮,但只要我們的戰士不怕流血,前仆後繼地衝進城去,跟他們展開近戰、肉搏戰,他們的重炮和飛機就失去了作用。」
「武將軍,打仗光憑熱血和不怕死,是要吃大虧的。」
陳崢毫不客氣地打斷了他:
「據我所知,你們越盟的戰士擅長的是林子裡的游擊戰,打了就跑,化整為零。
可高平是正規的城市攻堅戰!
攻堅戰要的是什麼?
是步兵、炮兵和工兵的嚴密協同。
你們的戰士現在連最基礎的『炮火延伸』和『班組協同』都沒練明白,甚至很多人連槍都瞄不准。
你們拿什麼去啃法軍用鋼筋混凝土修起來的烏龜殼?
真要把主力全堆在高平城下。
一旦第一天打不下來,敵人的增援部隊一到,你們在開闊地里連個掩體都沒有,就會被法軍的重炮和飛機當成活靶子炸。
到時候,別說高平拿不下來,你們這幾年攢下來的這點家底,全得交代在這兒!」
武將軍張了張嘴,他雖然有些不甘心,但陳崢這些年的戰績就擺在那裡,他一時間根本找不出任何反駁的詞。
胡主席神色凝重地看著陳崢:「陳總教官,那依你看,我們該怎麼辦?」
陳崢沒說話,餘光一瞥,瞧見身旁桌子底下的陳旅長,那條右腿已經悄悄換了好幾個姿勢,額頭上也滲出了汗。
這安南林子裡的濕氣比大西南還重,老頭子的傷顯然是疼得快忍不住了。
陳崢當即對胡主席和武將軍抱歉地笑了笑:
「胡主席,武將軍,要不咱們今天就先聊到這兒吧,我們剛來什麼都不清楚,我方陳代表長途跋涉,身體確實有些吃不消了。
具體的訓練大綱和攻防戰術,明天一早,由我帶著工作組親自去前線看一看、轉一轉,回頭咱們再商量具體的策略。
今天先讓代表團的同志們歇下吧。」
胡主席猛地一拍腦門,有些懊惱:
「哎呀,是我的疏忽,陳代表身體本就不好,快,趕緊帶親人們去後山歇息。」
越盟的戰士拎著油燈,引著工作組把他們安頓在後山一排剛搭好的大竹樓里。
屋裡雖然簡陋,但草蓆、竹床和薄被都是新置辦的。
屋子的角落裡,還燃著一盆用新鮮艾草和干松針做成的薰香,用來驅蚊防潮,味道挺好聞。
陳崢看著身後的眾人。
「大家都去休息吧,明天一早開始布置任務。」
隨後對著跟來的和尚和裴秘書說道:「和尚,把我的麻袋拿給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