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
裴志明神色一肅。
沒多久,吉普車在西直門外南路1號的大門前停了下來。
這裡如今是衛生部的臨時辦公地,大樓進進出出全是穿著白大褂和軍裝的幹部,顯得有些忙碌。
陳崢下了車,讓和尚在車裡等著,自己輕車熟路地朝著三樓衛生部左主任的辦公室走去。
說起這位左主任,陳崢跟他那是整整十來年的老交情了。
當年在一二九師和386旅那會兒,左主任比陳崢大上幾歲,在師後勤衛生部當醫生。
那時候陳崢經常往後方送傷員、順道去拿藥,倆人一來二去就混熟了。
後來左主任調到了總部後勤衛生部醫院。
解放戰爭時期又跟著部隊去了華野的野戰醫院,成了正師級的衛生部部長兼華野總院院長。
李雲龍在淮海戰役中受了那麼重的槍傷、險些丟了命,就是左主任親自在手術台上拿的手術刀。
要不然,就老李那糙身體和愛折騰的脾氣,哪能恢復得這麼快、這麼利索?
最近,左主任又調回了北平,在衛生部總部主持工作。
「砰。」
陳崢連門都沒敲,直接推開辦公室的門走了進去,扯開嗓門叫了一聲:
「左主任,我恭喜你發財了啊。」
正坐在辦公桌前批文件的左主任嚇了一跳,抬頭一看是陳崢,臉上頓時露出了笑意,罵道:
「原來是你小子,就是你小子恭喜發財的是不是。
少跟我這兒扯淡。
我這就是個管藥箱子的衛生部,你讓我發什麼財?
難不成把消毒水和紗布賣給你啊?」
陳崢自顧自地扯過一把木椅坐下,大衣往後一甩,笑道:
「瞧哥哥說的,誰不知道醫院藥房才是天底下最容易發財的地方嘛。」
左主任指著他直搖頭,倒了一杯熱水遞過去:
「你小子,前陣子不是聽說跟著老旅長去南邊了嗎?怎麼今兒個冷不丁地跑我這兒來了?」
「不回來不行啊,北邊打起來了。」
「我這個首長嘴裡的小霍去病,怎麼也得去湊個熱鬧,會會老美的王牌軍。」
左主任嘆了口氣,有些關切地看著他:
「你小子,這是來跟我道別的?」
「告別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我來求哥哥幫個忙。」
陳崢把茶杯放下,神色認真起來:
「我乾爹那身體您也清楚,常年積勞成疾,大毛病小毛病不斷,心臟和膝蓋都有極嚴重的舊傷。
這次上面命令他留在北平籌建志願軍第三兵團,暫時不入朝。
我跟首長們也匯報了,首長同意讓他先治病。
所以,我想請哥哥您親自出馬,趁著他在北平這段時間,把他強行扣在醫院裡,該用什麼藥用什麼藥,高低得給他把這身體給調理好了。
我就這麼一個乾爹,我得看著他長命百歲。」
左主任聽完,神色也變得凝重起來。
陳旅長的身體,那也是全軍上下都掛念的事。
他重重地點了點頭:
「成,小崢,你放心。
咱們衛生部最近剛搞出了一批針對心脈和風濕的新藥。
老旅長這身體,我親自來當主治醫生,保證在三兵團出發前給他調理得八九不離十。」
陳崢站起身體,啪地立正,衝著左主任敬了個禮:
「哥,大恩不言謝,我陳崢記下了。」
「自家兄弟,扯這些做什麼。」
左主任笑著擺了擺手:
「等到了朝鮮,給老子狠狠地揍那些美國鬼子,把咱們新中國的氣勢打出來。
可惜我就是個拿聽診器的,要不然老子也想端著步槍去殺兩個老美。」
「放心吧,前線有我們十七軍呢,少不了老美哭的時候。」
陳崢笑了笑。
他轉過身,將腳邊的那個麻袋拎起來,擱在了左主任的辦公桌旁:
「走了,哥。」
陳崢揮了揮手,頭也不回地朝門外走去。
左主任看著那隻大麻袋,無奈地笑罵一聲:
「這小子,還是這副老樣子。」
一走出衛生部大樓,冷風一吹,陳崢下意識地緊了緊呢子大衣。
院子角上的吉普車早就發動著了。
和尚眼尖,一瞧見陳崢出來,立馬小跑過來拉開車門:
「軍長,辦完事了?咱現在回靈境胡同不?」
陳崢抬腳跨上后座,把大衣下擺往旁邊一扯,坐穩了才說:
「不回,先送我去北大。」
和尚一聽北大倆字,臉上露出個心領神會的笑容:
「得咧,俺懂了!」
「你懂個屁,老老實實開你的車。」
陳崢沒好氣地笑罵了一句。
靠在后座上,陳崢瞧見副駕駛上的裴志明,便打趣道:
「志明啊,我看等這次打完仗回來,咱們得抽空給和尚找個媳婦,這大光頭天天精力過剩,一天到晚淨跟著瞎琢磨。」
裴志明轉過頭,也跟著調侃起來:
「我看成,等回了滇南,我跟趙政委提一句,政委管生活,正好給和尚找一個。」
陳崢嗤笑了一聲,搖了搖頭:
「拉倒吧。老趙自己都是個老光棍,他能有什麼經驗?
要我說,在娶媳婦這事上,咱們軍里誰也比不上李雲龍。
那老小子雖然粗魯,但下手是真他娘的快。
等咱們回了蒙自,得讓田雨同志在醫院裡多蹚一蹚,看看有沒有合適的單身姑娘,先給咱們趙政委把個人問題解決了才是正事。」
裴志明聽得笑了起來:
「這感情好。」
三人一路說說笑笑,沒多久就到了沙灘紅樓不遠的馬路旁。
校門口保衛處的兩個幹事一瞧見這輛軍綠色的吉普車,立刻小跑著迎了過來。
陳崢拉開車門下了車,轉頭交代和尚:
「你們在門外等著,我自己進去就行,別開著車在校園裡招搖,影響不好。」
他跟保衛處的同志敬了個禮,出示了證件,便走進了進去。
紅樓底下的老槐樹落了一地葉子,陳崢順著青磚路往裡走。
沒走幾步,迎面就碰上了上回幫他叫人的那個戴著黑框眼鏡的男學生,褚兵傑。
老褚懷裡抱著兩本新文學書,一瞧見陳崢這身軍裝,立馬認了出來,驚喜地緊跑兩步迎上來:
「同志,我記得你,上回你來找過葉楊同學吧?」
陳崢笑著伸出手跟老褚握了握,說道:
「是我,沒想到褚同學好記性,這都快三個月了,還認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