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二十八日,清晨九點。
蓋馬高原上,漫天大雪把山谷和公路全給蓋成了一片血白。
在長津湖東北山口的一處半山腰上,十七軍的前沿指揮所貓耳洞裡,火盆燒得正旺。
「軍長,各師的戰報都匯總上來了。」
陳崢從裴志明手裡接過電報,掃了一遍。
第十七軍以傷亡數百人的代價,全殲了美軍陸戰一師企圖向東北突圍的先頭部隊一千三百餘人,生俘二百一十七人。
不僅死死卡住了山口,還繳獲了數十輛卡車和完好的重型武器。
在整個東線戰場被凍傷和敵軍炮火折磨得不輕的情況下。
陳崢手下的這四個師,像根鋼釘一樣,硬是扎在長津湖東北側,動都沒動一下。
到了十一月二十九日,長津湖的戰局已經到了最緊要的關頭。
西線的清川江一帶,十三兵團已經把美軍第八集團軍打得全線崩潰,美軍開始沒命地往南逃竄。
然而在東線的蓋馬高原上,惡戰才剛剛進入白熱化。
柳潭裡方向,美陸戰五團和七團被二十軍圍困在山谷里。
極寒和志願軍的夜襲讓他們付出了極為慘重的代價,史密斯已經正式下達了全線向南突圍的命令。
下碣隅里方向,陸戰一師的師部和那個臨時機場,被二十軍五十八師的戰士們用刺刀和血肉之軀圍得如鐵桶一般。
而在新興里,二十七軍的八十師和八十一師,正頂著暴風雪,對美七師的「北極熊團」,發起最後的總攻。
風雪裡,各部隊的戰損報告源源不斷地匯聚到志司和兵團部。
二十七軍在連日血戰和零下四十度的極寒下,很多連隊建制幾乎被打殘,有的連隊甚至拼到只剩下十幾個能動的人。
二十軍也在死鷹嶺和下碣隅里阻擊援敵,傷亡和凍傷數字一路飆升。
而相比之下,陳崢的第十七軍卻因為戰前準備充足,防寒物資到位,加上戰術指揮得當。
此時建制完整、火力充沛,成了九兵團手裡唯一一支能隨時拉出去當鐵拳用的機動部隊。
看著兄弟部隊那一個個傷亡數字,陳崢坐在火盆旁,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
雖然有十七軍的提前預警和物資勻讓,相比於原本的歷史,第九兵團這次的傷亡簡直小的不能再小了。
但同樣的,在17軍的加入圍攻下,美軍和聯合國軍這回被圍困,撤也撤不了,也是兔子被逼急了。
狗急跳牆之下,他們瘋狂地召喚空中火力支援,不要命地往外突圍。
在絕對的鋼鐵和炮彈壓力下,各個部隊的傷亡數字每天都在往上跳。
「志明,給兵團部和二十七軍彭軍長發報。」
陳崢一拍桌子,沉聲道。
裴志明趕緊拿出本子。
陳崢站起來,在狹窄的貓耳洞裡來回走了兩步,冷聲說道:
「二十七軍在新興里打得極苦,基層精銳連隊傷亡過大,老兵損耗嚴重。
我十七軍建制完好,防寒物資與火力充足,申請調撥二十七軍第80師240團第七穿插連,以及部分傷亡過大、冬裝不足的突擊連隊,轉入我十七軍序列,由副軍長李雲龍統一指揮。
另,十七軍請求接替二十七軍,擔任東線南追階段的主攻任務。
在接下來的南退戰役中,由我十七軍部專門承擔特級破襲、炸橋與斬首任務。
請兵團批准!」
政委趙剛坐在一旁,嘆了口氣:「軍長,你是心疼二十七軍那些老兵吧?」
「都是爹娘養的,誰不是血肉之軀?」
陳崢沒有否認。
「那都是百里挑一骨幹火種,要是真在這大雪山里因為缺衣少藥給活活凍死、耗死了,往後新中國的現代化建設,咱們拿什麼去當底子?
咱們十七軍現在要槍有槍,咱們頂上去當主攻,讓二十七軍的兄弟們撤下來歇口氣,這才是最合算的打法。」
九兵團宋司令員收到電報後,沒有任何猶豫,立刻簽發了調令。
命令第十七軍即刻從東北側翼轉入主戰場,接管東線南追階段的關鍵阻擊鏈。
同一時刻,新興里外圍,二十七軍指揮所。
軍長彭德清正裹著滿是冰碴子的呢子大衣,手裡拿著剛譯出來的電文,沉默良久。
他嘆了口氣,對身旁的政委說:
「陳軍長這個情,我是真不知道該怎麼還了。」
「老彭,那咱們同意嗎?」
「同意,怎麼不同意?」
彭德清咬著牙道。
「電告第七穿插連和各突擊隊,讓他們向17軍方向移動!」
……
當天下午,新興里外圍的一處亂石灘里。
幾頂被風雪撕扯得不成樣子的破帳篷在寒風中劇烈抖動。
第七穿插連剛從新興里端掉「北極熊團」團部的火線上撤下來。
一些受了傷的戰士裹著血跡斑斑的舊繃帶,三五成群地擠在一起,靠著彼此的體溫抵禦零下四十度的嚴寒。
連長伍千里正蹲在雪地上。
「指導員,傷員都安頓好了嗎?」
梅生坐在一塊石頭上,正不停地往手心裡哈著氣。
手裡還拿著女兒的照片細細地擦著,聞言嘆了口氣:
「重傷員都在後面的雪坑裡躺著呢,輕傷的都擱這兒了。天太冷,好幾個戰士的腳趾頭已經凍黑了,往後怕是站不起來了……」
伍千里咬了咬牙。
他拍了拍大衣上的雪,站起身開始清點人數。
剩下的這六十七個人里,還包括了剛入伍不久、滿臉稚氣的伍萬里。
彭軍長此時也趕了過來,看著這群衣衫襤褸的戰士,摘下帽子。
「伍千里!」
彭德清喊了一聲。
「到!」
伍千里聽到聲音,立馬和戰士們立正,敬了個軍禮。
彭軍長回了禮,走上前,拍了拍伍千里的胳膊:
「都是好樣的,行了,都放鬆點。
我今天是特地來傳達兵團部和軍部的調令。
十七軍的陳崢軍長,點名要把你們七連要過去,編入他們第二師,歸副軍長李雲龍統一指揮。」
伍千里一愣,有些遲疑地看著軍長:
「首長,這……我們七連是二十七軍的兵,新興里這仗還沒打完呢……」
「是陳崢那小子親自找我跟兵團求來的,兵團已經特批了。」
彭軍長嘆了口氣,語氣里滿是不舍,卻又透著欣慰。
「千里啊,老子是真捨不得你們七連,你們在新興里把『北極熊團』的團部都給端了,繳了人家的團旗,是我二十七軍的驕傲。
可老子不能看著你們這些好兵,在這大雪山里被活活凍死。
不僅是你們,二十七軍這次有不少打殘了的連隊都調過去統一整編。
十七軍那邊的物資,是整個志願軍里最充裕的。
把你們要去他那兒,就是為了往後專干破襲和斬首的精細活。
把你們交給他,老子放心。」